“我创造你,养育你,训练你……”素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也斩断所有柔软伪装的决绝。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将你塑造成最合适的‘容器’,为了今天,为了你能心甘情愿地、完美地履行你唯一的‘使命’!”
晶的脑海中,小小的自己,第一次穿上那件针脚歪斜的青蓝色衣服时开心地转着圈,仰起脸:“妈妈,仙舟真的像书上画的这么美吗?云真的是软软的吗?”
逆光里,素媛的身影似乎僵硬了一下。然后,她转开脸,声音是记忆里惯常的冷硬:“别做梦了。你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这些没用的幻想。”
那一刻,晶好像看到,素媛转身快步离开时,侧脸似乎有一道极其迅速的水光划过,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不……”晶从喉咙深处挤出反驳,但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体内的空洞饥渴和素媛话语带来的绝望感,正在内外夹击,撕扯着她所剩无几的清明。
泷白向前一步,彻底挡住了晶和素媛之间的视线,军刀横握:“她的意志有没有用,你说了不算。”
素媛的目光这才被迫移到泷白身上,那眼神瞬间被暴戾的憎恶填满。
“又是你……一次又一次……碍事!”她嘶吼着,仿佛要将所有计划受挫的愤怒和绝望都倾泻出来:“没有你们,没有这些意外,计划早就成功了!她早就回来了!”
泷白的声音在紧张的对峙中冷冷传来:“你心里只装得下那个已经错过死掉的女儿。那晶呢?她叫你‘妈妈’的时候,你为她缝衣服扎到手的时候,心里就一点别的感觉都没有?”
“晶的一切,对你来说,真的就没有一点分量?”
素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
过去的通讯器里,压抑着怒气和委屈的声音——“妈妈,这次任务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是的,这次筑墙项目的节点会议很重要,不能缺席。”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就是……今天……”
“不要消遣我,我很忙。”
“可是……”
“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还在开会呢。”
通讯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正打算挂断时,那边却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你心里是不是只有你那公司!根本没有我!”
通讯被狠狠挂断。她当时只是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等待的下属吩咐:“继续开会。”
那一刻的烦躁,与后来接到噩耗时山崩海啸般的悔恨,交织成她无法挣脱的梦魇。
那一天是她的生日,那一天是她的忌日。
“闭嘴!”素媛狂乱地挥动了一下长剑,剑风凌乱:“你懂什么失去的痛苦!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失去,不是你把活人当成祭品的理由。”泷白格开她毫无章法的一剑,语气平稳得近乎残忍:“我见过有人想把活人当死人的垫脚石。你女儿是死了,但你好像打算拉着更多人陪葬,包括这个你亲手‘养大’的。”
“她本来就不该存在!”素媛的声音带上了破碎的哭腔,却更显狰狞。
“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被创造出来的!她的喜怒哀乐,她的痛苦挣扎,都只是为了让‘容器’更完美的添加剂!现在,就是她该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工具不会害怕,不会怀疑自己是谁,也不会在挨了骂之后,还偷偷想着给你倒杯水。”泷白的声音穿透了素媛狂乱的言语和能量场的嘶鸣:“你心里分得清不是吗?你只是不愿意去分清。”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素媛脸上疯狂、偏执、被酒精和绝望麻痹的厚重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裂痕,随即彻底崩盘。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绝望的尖利啸叫,猛地向后踉跄跳开一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长剑狠狠插进脚下的金属地板。
瓦尔特察觉不对,手杖一挥,引力场试图拉扯阻止。
但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空间站底层的拉力,仿佛早有准备,瞬间锚定了素媛和那柄剑。
剑身没入地板近半,奇异的灰白色能量纹路以剑尖为中心骤然亮起,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墙壁急速蔓延。
刺耳尖利的机械启动轰鸣,从房间四周、乃至更远处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内部传来。
原本光滑的壁板纷纷弹开,露出后面隐藏的、锈迹斑斑却依然能运转的防御机械臂和能量发射口,炮口纷纷亮起充能的光芒。
同时,那些被古兽能量污染催生、一直潜伏在暗处躁动不安的异化怪物,仿佛收到了统一的进攻指令,发出嗜血且非人的嚎叫,从各个通风口、管道裂缝、阴影角落中疯狂涌出。
如同污浊的潮水,目标明确地扑向列车组众人以及仍在采集数据的阮?梅。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过去!”素媛整个人靠着插在地上的长剑,剧烈的喘息着,眼神却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钉在晶和那个保存罐上,声音嘶哑却带着疯狂的快意:“最后……谁也别想妨碍!”
瓦尔特手杖重重顿地,更强大的定向引力场猛然张开,将最先扑来的几只速度型怪物狠狠压趴在金属地板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同时,他精准偏转了两道从侧方射来的赤红色能量光束,光束击中天花板,熔出两个焦黑的坑洞。
姬子反应迅捷,手提箱瞬间展开变形,炽热的电锯精准扫过,将两条抓向似乎仍未打算移动的阮?梅的机械臂齐根切断。
阮?梅眉头微蹙,似乎对采集过程被打扰感到不悦,但也不得不移动脚步,避开一道擦身而过的能量射线和一只扑来的怪物利爪。
泷白则寸步不离地护在状态越来越糟、几乎要蜷缩起来的晶身边。军刀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银灰色光幕,将试图靠近的扭曲怪物和伸缩抓取的机械触手纷纷斩断、击退。
刀锋划过怪物躯体和金属时发出的声响,密集而冷硬。
素媛趁着这精心制造的混乱掩护,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残腿,用剑支撑着,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异常坚定地,朝着晶和那个光芒越来越刺眼的保存罐方向,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等着我……女儿……妈妈一定会让你……”
她眼中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那不是清醒的光,而是某种癫狂的、将所有剩余生命和理智都押上去的、孤注一掷的赌徒最后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