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迅速蔓延、凝聚,在泷白背后勾勒、伸展——
哗啦!
仿佛无形的画布被撕开,一对由无数银白光羽和碎片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光翼,在苍炎中豁然展开。
翼展接近四米,每一片光羽都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微光,内部隐约有画面闪烁着。
光翼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的吞噬力场和暗红能量流都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纯粹而强烈的“自我”意志所干扰、排斥。
泷白身上的衣物在苍炎中变化,化为更加贴合战斗的银白战袍,边缘有暗色乐谱般的纹路无声流转。
胸口处,那道旧伤的位置,一道暗金色的裂痕清晰浮现,如同勋章,也如同尚未愈合的疮疤。
在那之中,他“看”到了无数流动的“线”。
连接瓦尔特重力场的,是沉稳坚韧的暗紫色光流。
连接姬子与无人机的,是炽热灵动的红色丝线。
连接阮?梅与她的仪器的,是冰冷纯粹的深蓝色数据流。
而那些子体怪物与基座下方古兽本源的,是疯狂蠕动、充满饥渴的暗红色能量洪流。
而最刺眼的,是晶与古兽载体之间那条——粗壮、漆黑、如同脐带般死死缠绕、正将晶的生命力疯狂抽走的共生锁链。
锁链的每一节都在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属于「贪饕」命途的冰冷规则感。
泷白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条锁链。背后的光翼猛地向前合拢,如同保护,也如同锚定,将他和近在咫尺的晶,一起笼罩在银白的光辉之中。
与此同时,他右手指尖的苍炎,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银白光丝。
如同最灵巧的手术针,循着他捕捉到的、那无数“连接线”中最为细微的波动和间隙,避开了那些狂暴的暗红能量流,精准地且不失轻柔地,刺向了晶与古兽载体之间那条黑色共生锁链的……侧面。
如同嫁接枝条一般,将自己的那根银白光丝,强行搭接、缠绕在了那条黑色锁链之上。
“呃啊——!!!”
就在银白光丝与黑色锁链接触的瞬间,泷白和晶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泷白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那根光丝,狠狠刺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贪饕那无尽的饥渴、古兽载体扭曲的痛苦、以及晶正在承受的绝望与虚弱感,如同海啸般顺着这条强行建立的连接汹涌而来,冲击着他的意识。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古兽载体对晶生命力的抽取,有一部分真的被分流了。顺着这条银白光丝构筑的“临时通道”,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他汹涌扑来。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暗红的能量似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更加疯狂地试图往他体内钻。
银白的苍炎与暗红的贪饕之力在他体表激烈对抗、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而晶那边……
在银白光丝搭上的刹那,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直笼罩着她的、那股仿佛要将她吸干掏空的恐怖吸力,骤然减轻了一部分。
虽然仍有大量生命力被抽走,但那种瞬间解脱一点束缚的感觉,让她几乎虚脱的身体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喘息空间。
更让她震惊的是,一股陌生的、带着灼痛却并不让她厌恶的“暖流”,顺着那根银白光丝,逆流进入了她的身体。
那里面掺杂着大量的、破碎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与情感碎片。
在他眼里,「罗浮」的景象是那样的美丽,高耸的建木,热闹的金人巷,廻星港……
与素媛那些包裹着利用和控制的“温暖”不同,与古兽载体纯粹吞噬的饥渴更不同。
这股暖流,像是在她冰冷崩溃的生命结构边缘,强行打下了一根粗糙的、带着倒刺的、却异常坚固的木桩。
为了……让她在即将被洪水冲走的悬崖边,有一个可以暂时抓住的东西。
“如何?”给予记忆的人笑了笑:“提前帮你见识一下。”
晶涣散的眼神,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重的“连接”,而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近在咫尺的泷白。
他此刻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但他按在胸口的手依旧稳如磐石,连接着两人的那根银白光丝,虽然细得仿佛随时会断,却始终顽强地存在着,散发着微弱却执拗的光。
他用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过去与现在,强行分担着本应只由她承受的毁灭。
晶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为了恐惧或绝望。
而是为了这份毫无道理、不计代价的……“连接”。
她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沉淀下来的、近乎虚无的平静。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朝着他的方向,极其轻微地……
点了点头。
那根银白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在能量狂暴翻腾的暗红涡流中,微弱地、固执地亮着。
它连接的不仅是能量,是生命力的通道,更是两个破碎灵魂之间,一次蛮横不讲道理的“分担”。
泷白按在胸口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或温暖或冰冷的碎片,以及维系“渎命者”存在的意志力,正被那根光丝持续不断地抽离,逆流注入晶那正在分崩离析的生命结构里。
这感觉并不是很舒服,像血液倒流,又像有人拿着钝器在意识深处不断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