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七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奶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奶昔是冰的,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蛋糕,草莓很红,奶油很白,和上次那盒一模一样。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
泷白走回房间,关上门。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窗外是星海,银白的光从舷窗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流动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
她最近在躲他。他知道。从她不再叫他一起训练开始,从她吃饭的时候坐得远远的开始,从她在走廊上遇见他时假装看手机开始。
他不是没发现,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她问清楚?他试过一次,那天在走廊上,他问她“发生什么了”,她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那一听就知道是假话,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追问。
窗外的星海毫无变化。说起来,最近列车长就要宣布下一站了吧?泷白闭上眼睛靠在床头上,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刚上列车的时候。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信。醒来第一件事是拔刀,刀锋指着最近的人,差一点就划下去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放下刀的,只记得那双眼睛——粉色的,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那眼睛里没有恶意。他那时候想的是:这个人大概不是来杀我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只是“不是来杀我的”,那是“想对他好”。
她给他送饭,给他找衣服,给他讲列车上每个人的名字和故事。
她拉他去训练,拉他去看星星,拉他去买东西。她问他喜欢什么口味、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样的手套。
她注意到他只有一件衬衣,给他买了好几件换着穿。
她注意到他的靴子旧了,给他挑了双新的,鞋底纹路很深,抓地很好。
她注意到他擦刀的顺序,注意到他喝茶的习惯,注意到他站在窗边时肩膀起伏的节奏——像在数什么。
她注意到很多事。有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泷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最近开始想一些以前不会想的事。比如那些人——都市里的那些人。
那些追杀他的人,那些想利用他的人,那些把他当工具的人。他以前觉得他们都是恶人,都该死。
现在他忽然想,他们也许只是……不知道别的方式。就像他以前也不知道,不知道被人记住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人担心是什么感觉。
他发现自己开始把一切都往好的想。对恶意也开始放下。
站在他人角度理解的感觉——是好,是坏?他说不上来。但他发现自己在变。变得会注意别人今天穿了什么,会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会在路过面包店的时候停下来买一杯奶昔。
她喜欢的那家店在匹诺康尼,还是要走挺远的,他还是去了。
这不对,泷白想。他不应该这样。他不应该让一个人牵动他的情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只用来握刀,现在会捧着奶昔杯,会系她买的皮带,会在擦刀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想起她说过的话。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还在都市里,每天被人催促:快点变强,快点完成任务,快点成为有用的人。
他像一台机器,被装上零件,被拧紧螺丝,被启动。他以为那就是活着。后来有人从高空落下来,在他面前碎成一片。
他侥幸活下来,侥幸找到这辆列车,侥幸遇见她。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侥幸多久。也许有一天,他会变成一只虫子——丑陋的,讨厌的,被所有人嫌弃。
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他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然后离开。
也许有一天,他会亲手毁掉这一切,就像以前毁掉所有东西一样。
他不敢想。所以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装作还是以前那个冷漠的人,装作没发现她在躲他,装作不在乎。
她不来找他,他也不去找她。她不想说话,他就不问。她需要时间,他就给。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窗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谁。泷白转过头,看着门缝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敲门。又过了一会儿,那线光移开了,脚步声远了。他听出来了,那是她的脚步声。
他闭上眼睛。
三月七站在泷白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捧着那杯奶昔,杯壁上已经没有水珠了,温的。
她本来想敲门的,手都抬起来了。但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的奶昔”?太客气了。说“我不是在躲你”?太假了。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她说不出口。她还没想清楚。
她把手放下,转身走了。
回到房间,她把奶昔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杯子上的标签还没撕。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的样子——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纸袋,头微微偏了一点,像在辨认什么。他是在辨认她是不是不高兴吗?还是只是……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忽然觉得,那些问题都不重要了。是不是喜欢,是不是习惯,是不是一时冲动——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心。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生气,不想让他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不想让他站在走廊上,手里拎着纸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他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晚安”,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谢谢。」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不客气,如果你明天还想喝的话,我会帮你留意的。」
三月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又点亮。暗了,又点亮。
她忽然笑了一下,笨蛋。她突然有了个计划。
至于其他那些问题——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