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那双满是油污和老茧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看着眼前这座由钢铁和机械堆砌而成的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被他揉成一团,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清单,此刻以一种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变成了现实。
“老王。”
赵北辰的声音把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货,我给你拉回来了。”
“车,你能不能给我造出来?”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两团火。
他狠狠地把手里的烟头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能!”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嗓子都喊劈了。
“不就是把这些铁疙瘩拼起来吗?”
“给我三天!不!两天!”
他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钢板和车辆,对着身后的工友们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等过年啊?”
“电焊工!把发电机给我拖过来!拉线!”
“钳工!上车!把所有用不着的座椅、内饰,全给老子拆了!减轻重量!”
“开吊车的!把那辆大巴给我吊起来,放到架子上去!”
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广场,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露天工厂。
十几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被接上电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刺眼的电焊弧光在黑夜中亮起,像是凭空制造出了几十道闪电。
切割机划过厚重钢板,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四溅。
学生们也自发地加入了进来。
李阳带着十几个男生,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把成捆的钢筋往工作区搬。
女人们则在沈秋雪的组织下,把所有的食物和水都集中起来。
建起了一个临时的后勤站,保证工人们随时有东西吃,有水喝。
孟超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跳跃的焊花。
他手里拿着一张草图,正跟王建国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车头必须是V字形,夹角不能太大,这样才能把路上的障碍物往两边分,而不是推着走!”
“我知道!保险杠”
“车窗的钢网要焊死!留出射击孔就行!”
“放心!双层的!中间还夹着一层钢板,别说子弹,火箭筒都够呛!”
红豆扛着她的加特林,跳上了一辆已经被拆得只剩下骨架的巴士车顶。
“老王!给我的位置留大点!再加个360度旋转的护盾!”
“没问题!保证你舒舒服服地站着扫射!”
整个代冒山,都沉浸在这种紧张而狂热的氛围里。
末世带来的绝望和恐惧,仿佛被发电机的轰鸣和飞溅的火花驱散了。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
赵北辰没有参与进去。
他靠在一辆陆巡的车头上,慢条斯理地处理着那只已经蒸熟的帝王蟹。
他掰下一条比自己小臂还粗的蟹腿,用剔骨刀轻松划开,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蟹肉。
小雅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布娃娃,嘴里塞满了蟹肉,吃得满嘴是油。
“北辰哥哥,他们好厉害。”
小雅指着那些飞舞的焊花,眼睛亮晶晶的。
赵北辰把一块蟹肉递到她嘴边。
“因为他们想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广场上的嘈杂。
是沈秋雪的加密卫星电话。
她跑到一旁接起电话,没说两句,脸色就变了。
挂断电话,她快步走到赵北辰面前,神情凝重。
“出事了。”
赵北辰把最后一口蟹肉咽下肚子,擦了擦手。
“说。”
“舰队刚刚传来的紧急情报。”
沈秋雪的声音压得很低。
“足立区有一批幸存者被困在了一家酒店里。”
“四十三个,全是我们的同胞,大部分是留学生和游客。”
赵北辰眉头挑了一下。
“被什么困住了?”
“自卫队。”
沈秋雪吐出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