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踏出西昆仑,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混沌镇狱天象虽已收敛,但行走间自有一股无形的厚重与演化之韵,仿佛随身携带着一片微缩的混沌天地,与洪荒本源的联系更加深邃。他归心似箭,驾起混沌龙形遁光,速度远超来时,不过半日,陈塘关巍峨的轮廓已遥遥在望。
然而,临近关城,一股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浮上心头。关城依旧旌旗招展,巡逻士卒队列整齐,但细细感知,整座关城乃至周边海域,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灰败气息之中。这气息不似妖气那般暴戾,也不像死气那般沉郁,反而带着一种侵蚀生机、迟缓灵机的阴损意味。
“这是……瘟毒之气?不对,更诡异……”李靖眉头紧锁,按下遁光,落在总兵府前。
府门守卫见是他,连忙行礼,但动作间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利落,面色也有些晦暗。“侯爷,您回来了!”
“张副将何在?关内近日可有异常?”李靖沉声问道。
“回侯爷,张副将在城西大营。近日……近日关内和沿海几个渔村,不少军民无故感到乏力、嗜睡,心神不宁,修为运转也略有滞涩。医官查不出病因,只说是海风湿邪。张副将正带人巡查。”守卫努力挺直腰板回话。
李靖心中一沉,神念无声铺开,仔细探查这守卫。果然,其气血深处,缠绕着几缕极淡的灰气,正在缓慢侵蚀其生机与灵力,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消磨根本。这绝非自然病症!
他快步走入府中,首先去看望木吒。静室内,木吒已苏醒,靠坐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金吒守在一旁,见父亲归来,面露喜色,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凝重。
“父亲!”两人齐声。
李靖点头,先探查木吒状况。太乙真人的“七星锁魂针”虚影依旧在关键窍穴闪烁着微光,封印着其星神血脉与受损的神魂,避免反噬与外界牵引。伤势基本稳住,但元气大伤,修为倒退,且记忆有些混乱,对那日星神意志降临之事印象模糊。
“醒来就好,好生休养。”李靖温声道,又看向金吒,“你这边如何?关内这诡异病气,你可有察觉?”
金吒面色一肃:“父亲明鉴。这病气出现约有五日,最初只是少数渔民、士卒感到不适,近两日蔓延加快。弟子以智慧剑意探查,此气诡异,似能侵蚀生灵生机与灵力本源,且……似乎对香火愿力与部分佛光,有微弱的排斥反应。”他迟疑了一下,抬起手腕,露出那串得自荒滩的念珠,“孩儿尝试诵念《心经》,以佛法清光笼罩自身,可阻隔此气侵蚀。但也因此,感觉到此气深处,似乎蕴含着一丝极其隐晦的……‘怨憎’与‘污秽’道韵,与佛门清净之力隐隐相克。”
佛力可阻?蕴含怨憎污秽道韵?李靖眼神更冷。这绝非天灾!是人为散布的瘟毒邪术!而且,特意针对了可能克制它的佛门力量?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朝歌使者那边有何动静?”李靖想起费仲、尤浑离去前,太乙师叔那一道暗含警告的剑气。
“他们自那夜后一直很安静,前日已启程回朝歌复命。”金吒答道,“但……就在他们离开前后,关内开始出现这种病气。另外,弟子近日感应到,朝歌方向,似乎新建了一处特殊庙宇,香火中混杂着浓郁的妖气与一种扭曲的……佛门气息?隔着遥远距离,都能引起这串念珠的轻微悸动。”
“妖佛寺?”李靖想起之前听闻,帝辛为笼络各方、特别是西漠部分势力,在朝歌敕建了一些兼容并蓄的怪异庙宇,供奉的神只杂乱,甚至有些直接就是妖族大能或魔道尊者。“难道这瘟毒,与朝歌新建的‘妖佛寺’有关?是他们临走前埋下的暗手?还是……另有其人,想借此嫁祸朝歌,或者试探佛门反应?”
疑云重重。但眼下首要之事,是解决这蔓延的瘟毒。
李靖沉吟片刻,道:“金吒,你既有佛宝护身,可不受此气侵蚀,便由你协助张横,巡查关内,安抚军民,尝试以佛法清光净化水源、聚集病患之处。切记,莫要过度消耗,保全自身。”他又看向木吒,“你安心休养,莫要动用星力,以免引动封印。我会设法查明这瘟毒根源。”
他自身则需坐镇中枢,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其他变故。这瘟毒不致命,却能耗损军力民心,钝化修士感知,显然是有人想削弱陈塘关的防御与反应能力,为后续动作做准备。
就在李靖安排之际,腰间一枚来自玉虚宫的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烫。神念探入,是太乙真人那熟悉的、带着几分嘚瑟又几分急切的声音:
“李靖小子!道爷我带你家老三下山了!这小子初成战体,憋在山上不是办法,得见见血,练练手!正好听说东海不太平,还有那什么‘噬龙幽影’的破烂玩意儿?带徒弟去瞧瞧!顺便……嘿嘿,看看你那两个小子怎么样了。我们已过东海岸,直奔陈塘关,估摸着傍晚就到!准备点好吃的,别怠慢了我宝贝徒弟!”
太乙真人要带哪吒下山?而且直奔陈塘关来了?
李靖先是一愣,随即心中念头急转。哪吒如今四力初融,身怀混沌仙武战体,潜力无穷但年纪尚幼,心性未定。此时下山,是福是祸?但太乙真人既然决定,自有其道理。而且,哪吒身负红莲业火,此火乃因果之焰,亦有焚尽世间污秽邪毒之能,或许……对这诡异瘟毒有奇效?
“也好。”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儿子到来,虽是变数,或许也是破局之机。他立刻吩咐下去,准备迎接,同时更加警惕。太乙真人携哪吒下山,目标明显,恐怕也会吸引更多目光聚焦陈塘关。
夕阳西下,海天相接处一片金红。
两道流光自天际掠来,前一后。前面一道金光略显虚浮,正是太乙真人的一具普通传讯兼护法化身,并非上次那具炼器化身。后面一道红光,却灵动迅疾无比,仔细看去,竟是一个穿着红肚兜、踩着两只喷吐火焰的金色轮子(风火轮雏形)的三四岁孩童!
孩童粉雕玉琢,眉心红莲烙印鲜艳,脖子上套着个金光圈,臂缠红绫,正是哪吒!他踩着火轮,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却兴奋得大呼小叫,小脸上满是新奇与畅快。
“师父!再快一点!
“慢点!臭小子!刚学会驾驭风火轮虚影就敢逞能!”太乙化身笑骂着,眼中却满是得意。他这徒弟,学什么都快得吓人。
两人按下云头,落在陈塘关侯府前。李靖已率金吒在门前等候。
“太乙师叔(真人)!”李靖与金吒行礼。
“免了免了!”太乙化身摆摆手,一把将还在好奇张望的哪吒推到前面,“喏,李靖小子,道爷可把你家老三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现在可是道爷我的开山大弟子,哪吒!”
哪吒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气息熟悉又陌生、威严中带着亲切的高大男子,又看看旁边那个持剑的、有些眼熟的少年,偏了偏头,脆生生喊道:“爹?大哥?”语气带着试探,却并无疏离,仿佛血脉中的亲近天生存在。
李靖看着幼子,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三年(洪荒时间)未见,襁褓婴孩已能跑能飞,更身负惊天因果与潜力。他蹲下身,平视着哪吒,温声道:“哪吒,我是爹爹。回来就好。”又对金吒道,“这是你三弟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