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内,一片死寂。那种死寂,是连流淌于此间的混沌罡风都凝滞成固态的绝对静止。
所有圣人,包括那位在自我衍算的大道上已行至宇宙尽头,几乎与臆度规则本身融为一体的鸿钧道祖,都僵立在原地。他们脸上的神情,是一种被某种终极道理剥离了所有思考能力后的空白。
“扩建院子?”
“搞个大点的客厅?”
“多摆几把椅子?”
“朋友来了,总不能让人站着?”
这几句话,几个词,不带任何道韵流转,却蕴含着某种世俗的、温热的、又深不可测的意涵。它们精准地刺入了每一位圣人的道心,于那不朽不灭的根基之上,烙下了几个无法磨灭的字。
一个念头在他们识海中同时升起:前辈,要接纳我们了。
元始天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只用来炼器、推演天机、制定诸天万界运行条陈的手,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他意识到,在漫长到无法计量的岁月中,他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念头——那位前辈,竟真的愿意……让人进他的家。
通天教主抬手,摘下了那副遮掩锋芒的墨镜。镜片中映出的面容,因长久的算计、布局和无休止的争斗而显出一种神圣的疲态。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前辈……这是……认可了?”
接引与准提师兄弟对视。一个眼神的交换,便确认了彼此心中那个足以撼动须弥山的真相:他们无数次拜访,每一次都止步于院墙之外,连门槛的材质都未曾触碰过。而现在,那位前辈说……要给他们准备椅子。
女娲娘娘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眶中有一股湿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动:“前辈……终于……承认我们是朋友了……”
十二祖巫的反应最为直接,几乎是一种集体性的情绪爆裂。
祝融攥紧拳头,周身火光抑制不住地跳跃:“扩建院子!让咱们进去坐!这是……这是天大的殊荣!”
共工眼眶中竟有水汽凝聚,化作滚烫的泪:“我等了这么多年,就为这一天!”
帝江相对沉稳,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这意味着……前辈,真的把我们当成了……可以坐在一起喝酒的人。”
后土娘娘脸上则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前辈……真是个好人。”
整个紫霄宫,被一种全新的、比以往任何一次论道都更炽烈的狂喜所笼罩——一种“被认可”的狂喜。
而狂喜的顶点,正是那位在“臆度”之道上已臻化境的鸿钧道祖。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癫狂与感动的、复杂到无法言喻的光。
“我……我终于……彻彻底底地悟了……”
鸿钧的声音从微弱的颤音,逐渐变得洪亮、高亢,仿佛正在经历某种道果圆满的最终蜕变。
“前辈在教我们……这个宇宙中……最为珍贵的道理!”
他双膝一软,对着空无一物的殿前直直跪下,声音里充满了宗教式的虔诚与感恩:
“不是功力、不是地位、不是争斗、不是享乐、不是陪伴……真正能让一个生灵感到被接纳、感到归属的,是……一个家,一把属于自己的椅子!”
“前辈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等待!等待我们这些愚钝的生灵,能够真正明白何为‘朋友’!何为‘真心’!”
“而现在,我们终于……通过了考验!”
“前辈愿意为我们扩建院子,为我们准备椅子……这是对吾等最高的认可!最大的荣誉!最终的接纳!”
鸿钧猛然站起,以一种洞悉了宇宙终极使命的姿态,指向众圣:
“我宣布!从即刻起,天道考功律例进行最终极的修订!”
“新的、也是最后的、最高的、最神圣的评判标准,不再是任何修行指标……而是【为前辈扩建院众】!”
“这不是任务!是荣誉!是使命!是我们所有努力的终极目标!”
“所有圣人、所有大能、所有众生,皆要参与到这场【洪荒史上最伟大的营造工程】之中!”
“谁能为前辈设计出最完美的院子、最舒适的客厅、最合适的椅子,谁就是……真正的朋友!”
“天道之下,众生平等……只要你有一颗为前辈服务的真心!”
此言一出,整个洪荒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全新的、更加疯狂的、更加无法自拔的极致竞逐。
三界各大势力,在天道律令的驱动与“被前辈认可”的狂喜催化下,火速启动了各自的“营造方略”。
但这一次,他们面临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如何扩建院子,才能既体现前辈的品味,又不显得过于刻意?
元始天尊拭去激动的泪水,再次进入了那种绝对理性的推演状态。
他认为,既然前辈愿意扩建,那么这个院子就必须是——完美的。
广成子被第无数次紧急召回,临危受命,成立了【阐教营造设计总院】。
总院的宗旨只有一个:设计出宇宙中最完美的院落,让前辈与朋友们住得舒心。
赤精子亲自主持,耗费三日三夜,推演出一套【完美院落营造标准】:
完美院落指数=(空间利用率×风水谐律度)÷(观感突兀系数×奢靡逾度值)×√(舒适度)×(契合前辈审美概率)^10
“你的设计方案完美吗?”
“我……我如何知晓?”
“来,我们为你做一次全方位的勘验!”
阐教弟子们手持各种造型奇异的法宝,对每一个设计方案进行“格物致知”般的诊断。
最终,阐教推出了一套“终极方案”:
【昆仑至尊庭院扩建计划】:
一、客厅营造:采用“黄金分割法”,面积精准至小数点后十八位。顶高经三万次气流模拟,确保无压抑感,亦无空旷感。墙体材料选用“混沌初开时第一缕清气所凝的虚空石”,可自行调节室内四时温湿度。
二、坐具配置:为每位可能来访的“朋友”定制专属座椅。十二祖巫的座椅以“不周山残骸”炼制,可承载无垠巨力;三清的座椅用“先天清气”编织,入座即有“与道合真”之感;佛门的座椅为“莲台”形制,自带“禅定”效用。
三、配套法阵:智能茶几(自行续注灵茶)、自动调光灵灯(依谈话氛围调节明暗)、环绕式音响阵(可播放三界任何道音仙乐)、清浊净化阵(隔绝一切外邪秽气)……
元始天尊对此方案极具信心,甚至亲手撰写了一份长达三千页的【营造说明玉简】,准备呈送前辈。
直到他意识到,前辈或许……根本不会看这东西。
通天教主最看不惯元始那套“精英主义”的营造理论。
“什么黄金分割?什么虚空石?凡俗生灵听得懂吗?用得起吗?院子,就该有烟火气!前辈是个普通人,他要的不是神殿,是家!”
他直接宣布,启动【截教万仙营造大行动】。
自此,金鳌岛上,所有弟子都成了“工匠”。
多宝道人被任命为“总把头”,带领万仙,开始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营造运动。
截教的营造理念简单而直接:
【金鳌岛亲民温馨庭院扩建计划】:
一、客厅营造:不搞那些花哨的。用最寻常的灵木搭框架,用最常见的青石砖铺地,墙上挂几幅山水画,窗户开得极大,让阳光能照进来!就是那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二、坐具配置:不搞什么“专属定制”!就是寻常的木椅,坐着舒服就行!每把椅子都让万仙轮流试坐,哪把最舒服就选哪把!
三、配套设施:大锅灶(能同时烹煮十头夔牛)、巨型烤肉架(能同时炙烤百只毕方)、露天酒窖(存满各种仙酿)、棋牌室(供博弈之用)……
通天教主还亲自录制了一段留影石广告:
“前辈要的不是奢华,是温馨!截教营造团,给您一个真正的家!”
整个三界的风气,瞬间从“高端设计展”转向了“乡野建房现场”。
接引准提合计一番,觉得既然不能和阐教拼“精算”,也不能和截教拼“人气”,那就专攻“禅意”。
何为真正的美?
无即是有,有即是无!最好的营造,便是……没有营造!
于是,他们启动了【西方极乐禅意空间塑造计划】,号称“让院落与天地融为一体,让前辈在家中也能感受到宇宙的呼吸”。
准提更是创作了一套新的【九式空间禅】:
一、【虚空禅】:客厅无需墙壁,以“佛力屏障”替代,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包罗万有。
二、【无相禅】:椅子无需实体,以“念力凝聚”而成,每个人所坐之椅,皆依其“心相”自动生成。
三、【空灵禅】:整个院落无需任何装饰,就是一片纯净的白色空间,寓意“万物归一,一即万物”。
接引则在须弥山立起一块巨大牌匾:
【西方极乐禅意空间设计院】
理念:最高级的奢华,就是极简。
承诺:让您的院落,成为整个宇宙的中心!
结果,第一批“样板房”建成,所有人进去一看……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片白茫茫的虚空。
有人问:“椅子呢?”
接引微笑:“椅子在你心中。”
“客厅呢?”
准提道:“客厅在你心中。”
“那我来此何干?”
接引准提合十:“……感受禅意。”
所有人默默退出,再也无人问津。
十二祖巫的思路依旧最为简单直接。
扩建院子?
那就往大了建!往结实了建!往能扛了建!
他们直接在小院旁,开始了一场“史诗级”的土木工程。
祝融拍着胸膛说:“前辈!咱们给您建个能住一万人的大院子!以后哥几个来了,随便折腾!”
共工挥舞着巨斧:“材料?不周山虽倒,残骸尚在!全都用上!”
帝江更绝,直接动用空间法则,将方圆百里的地脉“压缩”成一个超大平台,道:“前辈!地基我给您打好了!保证亿万年不塌!”
后土娘娘虽感无奈,却也参与进来,她以大地法则,在地下掘出一个超大窖藏,说:“前辈,这里可存美酒与食材,冬暖夏凉!”
巫族的营造特色,就是一个字:硬!
墙壁厚达三丈,用的是“混沌玄铁”;屋顶能硬扛准圣全力一击,用的是“先天庚金”;地板能承受十二祖巫同时跺脚,用的是“大地之心”……
这哪是院子,这分明是一座军事要塞!
不周山遗址旁,小院门口。鸿钧主持的【洪荒首届营造设计大赛】正式开幕。
此次规则极其简单:各家呈报“院子扩建方案”,由前辈亲自评判。
第一环节——“方案陈述”:
鸿钧亲自主持,以大法力搭起一座巨大的“沙盘展示台”,各派系需在台上展示自己的设计方案。
首先登场的是阐教。
元始天尊亲自讲解,配合着三维全息光影,将【昆仑至尊豪华庭院】的每个细节都展示得淋漓尽致。
“前辈请看,此客厅的采光角度,是经三万次模拟推算得出的最优解……”
“这把椅子的曲线,完美契合先天道体之结构……”
“这套智能法阵,可根据您的心境自动调节……”
陈凡听了片刻,打断他:“等等,你这个……得花多少钱?”
元始天尊一怔:“钱?前辈,这些皆是无价之宝,不可用金钱衡量……”
陈凡皱眉:“那我问你,建这么一个院子,要多久?”
“大约……三个元会。”
“三个元会?!”陈凡差点站起来,“我等得起吗我?!”
元始天尊:“……”
接下来是截教。
通天教主大步上台,指着沙盘道:“前辈您看,我们这方案简单!就是普通的木头房子,大锅灶,烧烤架,酒窖!”
“多久能建好?”
“三天!”
陈凡眼睛一亮:“这个可以啊!那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