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在坟坑边上来回走了几步,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上的法力波动很弱,大概也就是人师中期的水平。
比九叔比差远了。
老头念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小旗子,插在坟坑边上。
又掏出一张黄符。
咬破中指在符上画了几笔,贴在小旗子旁边。
然后他盘腿坐下,双手掐了一个诀,闭着眼睛开始作法。
坟坑里的泥土微微颤动了一下。
老头眉头一皱,加大了法力输出。
他额头上的青筋暴了起来,脸色从蜡黄变成了潮红,嘴唇哆嗦着。
念咒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坟坑里的泥土颤得更厉害了,有几块碎土从坑壁上掉下来,落在坑底。
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然而下一刻。
“噗——”
老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溅在面前的小旗子和黄符上。
他的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脸色从潮红变成了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谁?”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着愤怒和恐惧。
“谁坏了我二十年的局?”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坟坑边上。
双手撑着地面,眼睛在夜色中四处乱扫。
“难道是林九?”他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恨意。
“林九,是你坏我好事?
二十年,我养了二十年啊!
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啊!”
老头愤怒地捶着地面。
枯瘦的拳头砸在泥土上,溅起一小片灰尘。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坟山上回荡。
身后那具行尸被他吵得不安分起来,在原地蹦了两下,发出“嗬、嗬”的声音。
“闭嘴!”老头回头骂了一句。
行尸立刻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
老头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脸上的愤怒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算计。
“没关系,二十年我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任家……嘿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任发那个蠢货,当年害我,这笔账,我慢慢跟他算。”
他转身往山下走,那具行尸一蹦一蹦地跟在后面。
“先找个地方歇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来收拾任家。
林九总不能天天守着他……”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秋生躺在床上,慢慢地把神识收回来。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是他。”秋生自语道。
二十年的局,养尸,害任发……
看来当年给任老太爷点蜻蜓点水穴的那个阴阳先生,就是这老东西。
他跟任发有仇,故意点了那块地,又让任发在坟前铺洋灰,把明堂封死。
地气倒灌,把任老太爷养成了一具僵尸。
二十年后不管任发迁不迁坟,任老太爷都会尸变,任家都逃不过这一劫。
这个局,布了二十年,够狠的。
秋生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拿起那件破了几道口子的外衣披上。
他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朝坟山的方向去。
老头的脚程不快,秋生的神识一直锁着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老头下了坟山,沿着田埂往西走。
走了大约两里地,在一片竹林边上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墙塌了一半,屋顶也漏了,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老头钻了进去,那具行尸蹦到门口,直挺挺地站着,像是在放哨。
老头在里面生了一堆火,烤了烤手。
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小块塞进嘴里。
嚼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
秋生站在竹林外面,看着那座破庙。
行尸先发现了他。
那东西朝他的方向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破庙里的老头猛地抬起头。
“谁?”
他抓起身边的一根桃木杖,从破庙里冲了出来。
看见秋生的瞬间,他神情一怔。
上下打量了秋生一番,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轻蔑。
“一个毛头小子?”他冷笑了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送死?”
秋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握紧手里的桃木杖。
“你是林九的徒弟?”他眯起眼睛,“就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