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微弱的体温。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通风管道缝隙上堆积的厚厚尘埃,投射在三人紧靠的身体上时,小豆才从一种半昏迷、半冻僵的状态中挣扎着恢复了些许意识。寒冷如同无数细针,依旧深深刺入骨髓,但比起昨夜那足以冻结灵魂的酷寒,已算得上一种“温暖”。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苏醒,发出尖锐的抗议,尤其是被帆布带勒得皮开肉绽的肩膀,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小豆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指,发现自己依然紧紧握着火舞姐冰凉的手。他抬起头,首先看到的是马叔宽阔却异常紧绷的后背。马叔保持着半揽火舞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凝固的岩石。但小豆能感觉到,贴着他脸颊的那片冰冷布料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是马权哥体内那缕九阳暖流,仍在顽强地流转,对抗着严寒和伤势。
“马叔……”小豆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轻轻推了推马权的后背。
马权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从深沉的冰封中挣脱。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在晨光中收缩,瞬间恢复了锐利和警惕。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的火舞。火舞依旧昏迷,脸色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但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马权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了一丝,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时间,对火舞来说,是最大的敌人。
马权尝试活动身体,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弓起了背,暗红色的血块混合着紫色的菌丝残渣咳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强行运转九阳和突围带来的反噬极其严重,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小心翼翼地松开火舞,示意小豆帮忙照顾。
“必须…离开这里…”马权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管道内空气污浊寒冷,绝非久留之地。火舞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他们也需要食物和水源。
小豆点点头,强忍着全身的酸痛,挣扎着坐起。他先检查了一下火舞的情况,确认她暂时没有恶化的迹象,然后开始艰难地活动冻僵的四肢,准备拆开堵住管道口的金属板。昨夜菌兽的撞击让金属板严重变形,锈蚀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呻吟。
当最后一块沉重的金属板被两人合力挪开时,一股裹挟着沙尘和冰冷露水气息的晨风猛地灌入管道,吹散了部分浑浊的空气,也带来了废土平原清晨的荒凉景象。
外面并非昨夜那恐怖的紫色菌毯地狱。他们所在的通风管道出口,位于一片相对平缓、布满碎石和低矮枯草的荒原边缘。远处,昏黄的天空下,是连绵起伏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荒山轮廓。风依旧凛冽,卷起沙尘打着旋儿。
小豆扶着冰冷的管壁,艰难地探出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没有菌兽,也没有堡垒守卫的踪迹。昨夜那片噩梦般的地域,似乎被他们甩在了身后。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清晨的寒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马权也强撑着探出身,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荒原。他需要寻找方向,寻找生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管道出口前方不远的地面上。
“小豆…看那里。”马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小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布满碎石和枯草的荒原上,隐约可见一条被人为清理过的痕迹!虽然非常粗糙——只是将较大的石块稍稍推向两侧,露出迹显得格外突兀和……刻意!
“这是…”小豆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爬出管道,忍着肩膀的剧痛,走到那条痕迹旁边蹲下。痕迹很新,上面覆盖的沙尘很薄,显然形成时间不长。他仔细观察被推向两侧的石块边缘,有清晰的、像是被粗糙工具(也许是铁锹或撬棍)强行撬动或拖拽的划痕。
“不是野兽…也不是菌兽…”小豆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野兽和菌兽不会这样清理道路。
马权也艰难地挪了过来,他的目光沿着这条被粗略清理出的“道路”向前延伸。走出几十米后,在一条干涸的溪谷边缘相对松软的泥土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车轮印!
不是掠夺者那种粗劣的、随意碾压的痕迹,也不是他们熟悉的旧时代车辆轮胎花纹。这印痕更深、更规整,显示出一种沉稳的力量。车轮间距很宽,印痕边缘清晰,说明车身沉重且行驶平稳。更关键的是,车轮印旁边,还伴随着几道深深浅浅的脚印——有穿靴子的沉重足迹,也有相对轻巧的足迹,甚至还有……类似履带的压痕?
“不是一两个人…像是一支…队伍?”小豆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他仔细辨认着脚印的方向,与那被清理出的道路痕迹完全吻合,指向东北方,那片荒山的方向。
希望的火苗,如同被浇了油,在小豆心中猛地窜起!在这片死亡荒原上,竟然还有其他人?而且看起来像是…有组织的队伍?他们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