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队长安排的“新住处”,位于营地核心区外围,一片被高耸的锈蚀金属垃圾山和扭曲管道半包围的洼地。
这里就是铁砧营地的劳工棚户区,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绝望与汗臭的蜂巢。
拥挤。
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用废弃帆布、锈铁皮、塑料板甚至扭曲的钢筋骨架胡乱搭建的窝棚,如同畸形的肿瘤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缝隙。
狭窄、泥泞、流淌着可疑污水的“通道”在窝棚间蜿蜒,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汗馊味、排泄物的恶臭、劣质燃料燃烧的刺鼻烟味、以及无处不在的辐射尘埃气息。
光线昏暗,即使在正午,大部分区域也笼罩在垃圾山投下的巨大阴影和窝棚自身遮挡的阴暗之中。
他们的“新家”是磐石手下一个小头目领着他们来的——
一个由半截倾斜的混凝土管道和几块锈蚀铁板勉强围成的空间,低矮得马权需要微微弯腰才能进入。
内部空间不足五平米,地面是潮湿冰冷的泥地,角落堆着一些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和破布,勉强算是“床铺”。
没有门,只有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帘遮挡。
管道壁上凝结着暗红色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一个小坑里。
“丙级升乙级观察队的‘优待’,”小头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至少不用睡露天。‘磐石’队长交代了,你们仨暂时归我管,叫我‘老周就行。
规矩很简单:
按时出任务,上交该交的份子,别惹麻烦。
特别是…”他(老周)顿了顿,目光扫过火舞的头套和马权的铁剑,“…别在窝棚区乱用你们那些‘本事’,管好自己。不然,‘磐石’的规矩,比‘獠牙’大人的警告更疼。”
老周丢下几句警告,转身就消失在拥挤的棚户迷宫中。
小豆看着这比之前丙级区更恶劣的环境,小脸煞白,但咬着嘴唇没说话,默默地把那点可怜的干草铺开。
马权沉默地检查着这个狭小空间,手指在冰冷的混凝土管道壁上划过,感受着那粗糙和湿滑。
火舞则站在入口,头套微微转动,似乎在“阅读”着空气中流动的复杂信息:
无数压抑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低声的咒骂、孩童饥饿的哭泣、以及远处传来的粗暴呵斥和鞭打声…这些声音和气味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她(火舞)的感官。
生存,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最原始、最残酷的形态。
“喂,新来的?”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隔壁窝棚的破洞里传来。
一张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牙齿几乎掉光的老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老周’那混蛋没把你们直接扔进‘烂泥坑’算你们运气。”
马权看向老人,微微点头:“初来乍到。”
“哼,能从‘鼠道’爬出来,还让‘獠牙’亲自召见…你们可不是一般的‘初来乍到’。”老矿工(从他布满老茧和煤灰的手可以看出)压低了声音——
“不过,甭管你们在外面多能耐,到了这‘狗窝’区,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记住几条活命的规矩,算老头儿我发善心。”
他(老矿工)伸出枯瘦的手指,一条条数着,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血泪凝成的沉重:
“抢食、抢水、抢女人(男人)…天天都有。
打生打死没人管,但别动管理者的人,别碰巡逻队的东西,别在交易点见血。
这三条是‘獠牙’画的线,越线?
嘿嘿,巡逻队的电击棍和绞刑架可不是摆设。营地要的是劳力,不是彻底乱套的疯狗。”这条规则维系着营地脆弱的、充满暴力的秩序。
“贡献点是命,干净的水是命,能保命的家伙(武器/药品)更是命!
别信什么狗屁承诺,拿到手的东西才是真的。
睡觉也得睁只眼,抱紧你的口粮袋。
这里的小崽子,偷东西比老鼠还精。”
“想活得好点?三样东西:
能力、信息、劳力。
有本事像你们那样杀辐射兽?
行,贡献点来得快,但也死得快!
有门路知道哪条管道明天清理、哪块废墟刚塌了可能有宝贝?
这信息能换水换粮!
啥都没有?
那就卖力气,挖矿、搬尸、通管道…累死总比饿死强。”
“别信任何人!”老矿工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尤其是两种人:
穿制服的(守卫/巡逻队)和穿长袍的(科技站/医疗组的)!
穿制服的,代表‘獠牙’的规矩,他们找你准没好事,要么是抓壮丁,要么是找替死鬼!
穿长袍的?
哼,那帮疯子!
整天捣鼓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抓人去做实验比抓老鼠还勤快!
他们给的‘免费体检’、‘特效药’,九成九是把你往辐射炉里送!
记住,离他们远点!越远越好!”
正说着,一阵骚动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几个穿着灰白色、沾着不明污渍长袍的人影,在一个守卫的陪同下,正挨个窝棚“巡视”。
他们戴着简易的呼吸过滤器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手里拿着简陋的辐射探测仪和记录板。
其中一个长袍人似乎在给一个剧烈咳嗽的瘦弱女人做着什么“检查”,动作机械而冷漠。
那女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却不敢反抗。
周围窝棚的人纷纷缩回脑袋,拉紧破布帘,唯恐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