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兵刃的交击声、腐蚀液的嘶嘶声、以及临死前的惨嚎……
所有这些构成地狱交响曲的噪音,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终被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死寂所取代。
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焦糊、以及腐蚀者留下的刺鼻酸臭,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污浊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黑砧营地的上空,仿佛连空气都被这惨烈的杀戮所玷污,不再流动。
马权周身那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晕,如同炽阳沉入地平线般缓缓收敛,最终化为皮肤下隐约流淌的淡金脉络,仿佛沉睡的火山,敛去了喷薄时的惊天动地,却沉淀下更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力量。
他(马权)屹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脚下是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血泥,混合着破碎的内脏和焦黑的骨殖。
马权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与焦臭。
觉醒爆发的九阳之力如同奔腾的熔岩骤然找到了河道,虽威力无穷,却也带来了巨大的负担。
经脉隐隐作痛,精神上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那是高度紧张后骤然松弛的虚脱,也是首次完全掌控这股伟力后不可避免的消耗。
但他(马权)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如同经过淬火打磨的锋刃,在弥漫的烟尘中闪烁着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他(马权)缓缓扫视着这片他用力量亲手夺取,却也亲手参与毁灭的战场。
视野所及,皆是炼狱般的景象。
尸骸堆积如山,几乎找不到下脚之地。
有被腐蚀者融化成半液态的扭曲残骸,有被丧尸撕咬得支离破碎的平民,有穿着“铁手”亲卫队制服、死不瞑目的士兵,也有奋起反抗却最终倒下的工人和战士。
他们的血液汇聚成洼,浸透了焦黑的土地,在冰冷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几处尚未熄灭的火焰在废墟间顽强的跳跃着,舔舐着木料和布料,发出噼啪的轻响,映照出一张张凝固着恐惧、痛苦或愤怒的苍白脸庞。
营地的防御工事早已千疮百孔。
由废旧集装箱和钢筋水泥拼凑的高墙被腐蚀者的酸液熔开巨大的豁口,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白烟。
了望塔歪斜地倒塌,将坑道入口,也被坍塌的瓦砾和尸体堵塞。
而阿莲倾尽全力构筑的荆棘壁垒,此刻也失去了大部分光泽。
原本闪耀着生命绿芒、坚韧无比的藤蔓,此刻大面积变得焦黑、枯萎,如同被烈火燎过的森林。
许多地方被酸液腐蚀出孔洞,断裂的藤条无力地垂落。
整个生态区的穹顶玻璃布满裂纹,如同巨大的蛛网,几处破洞灌入呜咽的冷风,吹动着内部那些侥幸存活的作物叶片,发出沙沙的哀鸣。
死寂并没有持续太久。
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开始从战场的各个角落响起,如同绝望的溪流,逐渐汇成悲伤的海洋。
那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们,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终于被巨大的损失和恐怖的记忆击垮。
他们跪在亲人的尸体旁,瘫坐在冰冷的血泥里,或茫然地环顾着变成废墟的家园,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烬,无声地滑落。
受伤者的呻吟声也渐渐清晰起来,痛苦的哀嚎、无助的求救,与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胜利之后更加残酷的悲歌。
许多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甚至是带着一种本能地,投向了场中那个唯一屹立的身影——马权。
目光复杂至极。
有劫后余生的狂喜褪去后,最深切的感激。
是他(马权),在所有人最绝望的时刻,化身金色战神,以摧枯拉朽之势粉碎了腐蚀者和“铁手”的暴政,带来了生的希望。
没有他(马权),这里早已是人间地狱,无人能够生还。
有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那焚尽邪祟的金色光芒,那一拳轰爆腐蚀者的恐怖力量,那如同神只临世般的威压,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强大”的认知范畴。
那是一种令人想要顶礼膜拜,却又因陌生和强大而心生战栗的力量。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力量本身就是双刃剑,尤其是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
他轻易抹杀敌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并非他们所能理解的存在。
敬畏之余,一丝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部分人的心头。
但更多的,在这片废墟与绝望之上,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以及……一种微弱却逐渐明亮的希望。
他(马权)站在那里,本身就代表着秩序的重塑,代表着安全的重建。
马权是这片废墟上最坚实的依靠,是黑暗绝望中唯一燃烧的火炬。
老赵师傅,那位在反抗初期给予马权信息的老工匠,此刻一条胳膊被简陋地包扎着,渗出血迹。
他(老赵)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一片相对干净的焦土前,缓缓跪下,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颤抖的手,捧起一捧混合着血、灰、泪的泥土,将额头深深抵在上面,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压抑至极的呜咽。
良久,他(老赵)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转向马权所在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沉重如山,代表了所有幸存者最复杂也最真挚的情感。
马权承受着这些目光,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和悲悯。
他(马权)不是为了权力而战,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寻找女儿,为了守护眼前这些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这股力量,是责任,而非特权。
他(马权)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荆棘壁垒的方向。
阿莲瘫坐在壁垒入口处,背靠着焦黑枯萎的藤蔓,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过度透支异能和生命力,让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但她(莲)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担忧着生态区,担忧着……那个她(莲)恨着却也救了的男人,以及他们共同的目标——小雨。
而在马权脚下,刘波的情况则更加诡异。
那枚别在他(刘波)胸口的荆棘蔷薇徽章,此刻灰褐色的光芒虽然不再像刚才那样狂暴地试图扩散,却并未完全熄灭。
而是如同呼吸般,以一种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明灭着。
丝丝缕缕的灰褐色能量,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依旧缠绕着刘波的身体,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古老、厚重、却又带着一丝不祥的气息。
他(刘波)同样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的肌肉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皮肤下的血管隐隐透出与那徽章光芒同色的纹路。
马权能感觉到,自己背上接触刘波身体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微弱却坚韧的排斥力,那是九阳之力与这股陌生的灰褐色能量之间天然的抵触。
两股力量的性质似乎截然不同,甚至隐隐对立。
刚才若非阿莲在最后关头,以惊人的意志力和对植物生命的微妙操控,用新生藤蔓勉强束缚、引导了刘波体内爆发的狂暴能量,后果不堪设想。
那不仅仅是刘波可能自我毁灭的问题,那股沉重的、无差别镇压一切的能量扩散开来,恐怕会对周围本就脆弱的幸存者和环境造成二次摧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