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雪结界内,死寂如同凝固的琥珀。
淡青色的光晕如同疲惫的心脏般微弱搏动,每一次流转都显得格外艰难。
空气里,血腥味、焦糊味、冻土的冰冷气息以及绝望,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伤痛沉重的呼吸和结界外风雪永恒的嘶吼。
火舞背靠着冰冷的铁剑剑身,剑柄传来的微弱暖意几乎无法穿透她冻僵的脊背。
她(火舞)焦黑的右臂无力地搭在蜷缩于身侧的包皮身上,那厚厚染血的布包下,银狐(包皮)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牵扯着她(火舞)的神经。
左边,马权躺在血泊中,断臂和眉心重新包扎的布条被暗红缓慢浸透,每一次破败的喘息都像是砂纸摩擦着寂静。
前方,刘波胸口的冰蓝晶核散发着恒定的柔光,是他(刘波)生命尚未熄灭的唯一证明。
饥渴、寒冷、剧痛如同附骨之蛆。
火舞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落在结界边缘堆积的、相对干净的积雪上。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火舞)再次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肘艰难地撑起身体,一点一点向那雪堆挪去。
每一次移动,双臂的伤痛和体内的空虚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瞬间在冰冷的皮肤上凝结。
就在她(火舞)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的雪粒时——
“呜…呜嗷…”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警示意味的低鸣从她腿边传来。
是包皮(银狐)!
它(包皮)竟然在深沉的昏迷中,凭借着某种野兽的本能感知,发出了警告!
火舞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火舞)顺着包皮那半睁的、涣散的冰蓝眼眸望去的方向——
结界外,那片被淡青光晕隔绝的、混沌翻滚的白色巨幕边缘!
有什么东西!
在狂暴的风雪和低能见度下,结界光幕外几米处,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缓缓“浮现”!
那不是从风雪中走来,更像是…被暴风从更深处的积雪里“吹”了出来!
或者说,是覆盖在它(人影)身上的厚厚雪壳,在狂风的持续剥蚀下,一点点地脱落、消散,露出了其下被冰封的真相!
随着外层积雪的剥离,那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彻底冰封的人。
他(或者说它)保持着向前扑倒的姿势,双臂僵硬地向前伸展,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徒劳地抓握着什么。
他(李维·科考特)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破烂不堪、布满冰凌的厚重深蓝色防寒服,款式古老,依稀还能辨认出某种制式装备的痕迹,肩部位置有一个模糊的、被冰霜覆盖的金属鹰徽轮廓。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状态。
极致的严寒将他(李维·科考特)身体内外每一滴水分、每一寸组织都化作了透明的冰晶。
皮肤、肌肉、骨骼…一切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冰蓝色,如同用最纯净的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人体标本!
透过半透明的胸腔,甚至能看到里面同样被冰晶化的、扭曲变形的内脏轮廓!
他(李维·科考特)的面部表情凝固在极致的惊恐与绝望上,嘴巴大张,仿佛在无声地嘶吼,眼眶深陷,里面是两颗被冻结成冰珠的眼球。
这是一具“冰尸”。
死于这片白色地狱,又被这片地狱以最残酷的方式永恒封存。
它(人,李维·科考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距离结界光幕不过几步之遥,如同一个被风雪送来的、沉默而恐怖的幽灵。
狂风卷起雪粉,疯狂地抽打着它(人)冰晶化的躯体,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结界内,火舞的呼吸几乎停滞。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比外界的风雪更刺骨。
她(火舞)下意识地将身体挡在昏迷的包皮前面,焦黑的右手微微抬起,试图凝聚一丝气流,却只感到经脉灼痛,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马权,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剧烈痛楚的闷哼。
他(马权)仅存的右手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指向结界外那具冰尸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眼神涣散,却死死盯着冰尸胸前的位置。
“…衣…口…袋…”他(马权)破碎的声音几乎被风雪声淹没,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血沫的溢出。
火舞的心猛地一跳!
马权的意思?冰尸身上有东西?
她(火舞)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身体的虚弱,将脸紧紧贴在冰冷的结界光幕上,眯起眼睛,极力穿透外面狂舞的雪幕,聚焦在冰尸胸前。
果然!
在冰尸那件破烂的、深蓝色防寒服左胸位置,有一个被冰霜半覆盖的口袋。
口袋边缘,似乎有一小块深色的、非冰晶的物体微微鼓起!
那形状…像是一个小笔记本的硬角!
在冰尸半透明的冰晶躯体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被冰封的人,贴身保存的笔记本!
这里面会记载着什么?
他(李维·科考特)来自哪里?
为何会死在这里?
是否…有关于这片冰原、关于出路的信息?!
希望的火苗,在绝望的冰原上再次微弱地燃起。
但这火苗瞬间又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如何拿到它(希望的火苗)?
冲出结界?
以她(火舞)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没触碰到冰尸,就会被狂暴的风雪撕碎或者冻僵。
而且结界光幕上那道因她之前冲出而留下的裂痕,虽然正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但依旧脆弱不堪,根本无法承受再次的冲击。
就在火舞心急如焚之际,她(火舞)的目光落在了怀中昏迷的包皮身上,一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瞬间闪过——
风!用风!
她(火舞)体内风系异能虽然枯竭,但并非彻底消失。
那最本源的对“流动”的感知和一丝微弱的引导力,或许还在!
没有时间犹豫!
火舞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切割着她(火舞)的肺腑。
她(火舞)闭上双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片近乎干涸的异能之海,如同在沙漠中寻找最后一滴甘泉。
她(火舞)不再奢求凝聚成型的旋风,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化作最纤细、最坚韧的意念触角,艰难地沟通着空气中无所不在的、狂暴的风雪本身!
引导…不是对抗…是借势…是共鸣…
她(火舞)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延伸出结界,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放下一条细若游丝的钓线。
狂暴的风雪瞬间撕扯着她的精神力,带来针扎般的剧痛。
她(火舞)咬紧牙关,忍受着精神层面的冲击,意念触角艰难地绕过冰尸本身那散发着死寂寒意的冰晶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