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来自“伙伴”的冷漠,让马权心底泛起更深的寒意。
他(马权)看到包皮放下断鳍时那决绝又空洞的眼神,心中如同被冰锥刺穿。
马权走上前,没有去看那断鳍,而是用他唯一的、坚实的右手,用力地、紧紧地按在了包皮未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力量很大,几乎要捏碎骨头,但这却是他此刻唯一能表达的、属于队长的沉重安慰与无声誓言。
包皮的身体在马权的手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包皮)缓缓抬起眼,目光逐一扫过他的队友们——
悲伤的火舞,愤怒的刘波,沉痛的李国华,坚毅的马权。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伤,身上都背负着不同的残缺和痛苦。
但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他,与他共同承担这份失去。
他(包皮)眼中的泪光终于再也抑制不住,迅速凝结成冰,挂在睫毛上。
但他没有让它们留下来。
他(包皮)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混杂着辐射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清晰: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他(包皮)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枚孤零零躺在冰面上的断鳍。
“和大海…在一起。”
这是他能为“它”——
那个曾经能在冰海中自由潜游、那个作为斑海豹的一部分的自己——
选择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坟墓。
回归这片吞噬了它,也见证了它最终牺牲的冰冷海域。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场沉默的告别,远方,那深海之下的阴影突然发出一阵悠长而更加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再带有明显的攻击性,却像是一首来自远古深渊的、冰冷无情的安魂曲,穿透海水与冰层,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底,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和压迫感,催促着生者离开亡者的安息之地。
马权猛地拔出了插入冰层的重剑,剑锋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凝固的悲伤。
“该走了。”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光扫过远方那令人不安的阴影,最后落在包皮身上。
刘波闻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冰面上那枚即将被永恒遗弃的断鳍,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誓言般的、压抑的低吼,仿佛在向它承诺着什么。
他庞大的身躯调整了方向,做好了破冰开路的准备。
火舞借助机械义肢,艰难地站起身。
尽管推进器已经报废,但基本的支撑功能还在。
她(火舞)眼中的悲伤被强行压下,重新被坚韧和锐利所取代。
她(火舞)再次看了一眼那断鳍,仿佛要将它的样子永远记住,然后毅然转过头,开始评估四周冰况和可能的路线。
李国华的左眼最后记录下断鳍的坐标和周围的环境特征,晶化的右眼传来一阵阵加剧的刺痛,但他无视了。
他(李国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大脑再次开始高速运转,指向灯塔方向的意志变得更加坚定。
浮冰,在海浪和风力的作用下,开始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漂离这片区域。
那枚银灰色的、小小的断鳍,静静地躺在巨大的、灰暗的浮冰之上,在昏暗诡异的天地间,显得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孤独。
它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冰缘的阴影逐渐将它吞没。
最终,一个不大的浪头打来,漫过那块浮冰的表面。
当浪头退去时,冰面上已经空无一物。
它消失了。
彻底融入了那片它曾为之奋斗、最终也吞噬了它的冰冷汪洋之中。
完成了它的海葬。
浮冰上,幸存的小队成员们沉默地伫立着,望着断鳍消失的方向,如同四尊凝固的雕像。
寒风卷着辐射尘掠过他们伤痕累累的身躯,却带不走那刻入骨髓的沉重。
包皮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空茫的海水,眼中所有的泪光和彷徨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在这死寂之下燃烧的、微弱的、却绝不会熄灭的火星。
他(包皮)抬手,不是抚摸伤痕,而是用力地、确认般地按了按腰间的工具袋,又感受了一下背后那条冰冷坚硬的机械钢尾。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未知的、仿佛遥不可及的北极点方向,声音低沉,嘶哑,却透着一股斩断了所有退路的决绝:
“走吧。”
他(包皮)没有回头。
此刻,唯有前行。
才能不留恋过往。
只坚毅,更能自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