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强迫自己观察、记录、分析。
“碳化层是身体在极端辐射下自我保护的失败产物……
现在,蓝焰异能发生了未知进化,开始主动吞噬吸收辐射能,并将其转化为……
转化为这种防御性结构的组成部分……不可思议……但代价……”
他(李国华)看着刘波几乎不成人形的痛苦模样,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李国华感到自己皮肤下那些晶化的血管也在隐隐发烫,仿佛与刘波散逸出的能量产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吼——!”
刘波猛地发出一声不再是人类的咆哮,剧痛似乎超越了他意志能承受的极限。
他(刘波)覆盖着初步成型骨甲的右拳猛地挥出,狠狠砸在身旁的冰壁上!
轰!
坚硬的万年冰壁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应声碎裂,塌陷下去一大块,碎冰四溅。
那一拳的力量远超他以往任何时候!
他(刘波)猛地转过头,寻找发泄痛苦的目标。
那双眼睛——
尚未被骨甲覆盖的部分——
里面燃烧的不再是熟悉的瞳孔,
而是两团跳跃的、痛苦的蓝色火焰。
那目光扫过马权,扫过火舞,充满了原始的狂暴和毁灭欲,几乎无法辨认出曾经的战友。
马权肌肉紧绷,重剑上的炽白纹路亮起,冰寒的剑气开始弥漫。
火舞手中的风旋骤然加速,发出尖锐的嘶鸣。
洞内的空气紧张得仿佛要爆炸。
就在这危险升级的瞬间,刘波的目光似乎触碰到了火舞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悲伤与担忧,以及马权如临大敌却依旧挡在他身前的姿态。
那狂暴的蓝焰在他眼中剧烈地闪烁、挣扎。
最后一丝残存的人类意识,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微弱的灯火,艰难地抵抗着彻底疯狂的浪潮。
他(刘波)发出了另一种声音,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种混合着极端痛苦、茫然、以及一丝恐惧的、嘶哑扭曲的哽咽:
“我……疼……好疼……”
也就在这时,他面部最后一大片焦黑的碳化层终于彻底崩裂、脱落!
那骨甲贴合着他的面骨轮廓,却绝非人类面貌,更像是一张打造粗糙、充满非人质感的恐怖面具。
只有那双燃烧着蓝色火焰的“眼窝”,还残存着一丝属于“刘波”的痕迹,此刻正倒映着队友们震惊而沉重的脸庞。
蜕变,完成了。
最后的高潮似乎过去了。
刘波体内狂暴的能量波动渐渐平息下来,不再是爆炸般的喷涌。
而是转化为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内在的嗡鸣。
他(刘波)体表那副完整的、覆盖了全身绝大部分区域的辐射骨甲,散发着稳定了许多的幽蓝微光,纹路中的能量如同血液般缓慢流淌。
惊人的高温也逐渐消退,虽然仍比正常体温高得多。
他(刘波)不再撞击岩壁,而是脱力般地彻底瘫软下来,蜷缩在冰洞中央,只剩下沉重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骨甲缝隙下可见的肌肉剧烈抽搐。
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沉重。
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射在那副幽蓝、狰狞、非人的骨甲上,反射出冰冷而诡异的光泽。
刘波躺在那里,不再像一个人,更像一具刚刚从炼狱熔炉中打捞出来的、古老而危险的一个怪物。
或者某种从未被记载过的、于辐射中诞生的可怕生物。
马权缓缓放下了重剑,但右眼的剑纹依旧微闪,警惕未消。
火舞散去了风旋,看着那陌生的身影,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情绪复杂万分。
包皮手中的检测仪屏幕数值开始缓慢下降,但他看着屏幕上代表刘波生命特征的曲线,又看看那副骨甲,脸色依旧苍白。
李国华靠在岩壁上,疲惫地闭上左眼,晶化的右眼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大脑却在疯狂重构着刚才观察到的一切数据,试图理解这残酷进化背后的原理与未来。
没有人说话。
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成功地从辐射地狱和后续的追杀中存活了下来。
但代价,是队友作为“人”的形态,正在不可逆转地崩解。
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的隔阂与无声的不安,如同洞外冰冷的雾气,悄然弥漫在这狭小的避难所中,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刘波,或者说,那副蜷缩着的、散发着幽蓝微光的骨甲。
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深处的叹息,再次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