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风,像磨快的刀子,刮在人脸上,带着冰碴子的碎响。
天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永远是夜的极夜将尽,还是永远是昼的极昼未至,那光惨白寡淡,照得万里冰盖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一小队人影,在这片无垠的白色绝望里,蹒跚挪动,渺小得如同几只垂死的蚂蚁。
刘波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
他(刘波)周身那层新生的骨甲,在微弱天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微光,像是某种深海怪物的骨骼突兀地嫁接在了人形之上。
骨甲缝隙间,暗红色的新生肉芽偶尔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呻吟。
他(刘波)试图控制那骨甲本能汲取环境中微量辐射的欲望。
但这控制极其艰难,仿佛在对抗一种与生俱来的饥饿感,能量流窜的嗡鸣在他体内低沉回荡。
让他心神不宁,眼神中属于人的情绪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兽性的空洞。
马权走在他侧前方,独臂紧握着那柄玄冰重剑。
剑身原本炽白的纹路如今黯淡无光,被一层蠕动扩张的、令人作呕的绿斑所覆盖。
那绿斑像是活着的苔藓,又像是凝固的污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气。
握着剑柄的右手,即便隔着手套,也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这寒意不同于北极的严寒,它更阴毒,直往骨头缝里钻,甚至带来细微的精神刺痛。
让他不时产生幻听,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嘶语。
他(马权)断臂的肩胛处,也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幻痛,与剑柄传来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的神经。
火舞的步子有些失衡。
她(火舞)左腿那简陋的机械义足,关节处结了一层冰霜,活动起来发出艰涩的“嘎吱”声。
每一次落地,冰冷的震感都从脚底直冲大腿根,让她不得不分出更多精力来维持平衡。
她(火舞)的义足接口处传来阵阵隐痛,那是之前强行使用和海水侵蚀的后遗症。
她咬紧牙关,眉头紧锁,冰雪扑打在她苍白的脸上,很快融化成水珠又冻结成冰棱。
包皮跟在最后,显得异常沉默。
失去了海豹形态的灵动和狐尾的平衡,在人形态下他总觉得有些笨拙和不适应。
断尾处的神经偶尔会像被电击一样抽搐一下,带来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那里空落落的,只有曾经连接鳍肢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李国华被马权和火舞轮流搀扶着,几乎是被拖着走。
老谋士脸色灰败,呼吸微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最骇人的是他的右眼,眼白的部分不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浮现出细微的、类似水晶般的结晶颗粒,在微弱光线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微光,看东西已经带了重影和模糊。
过度使用脑力异能与接触高浓度辐射的后遗症正疯狂反噬着他的身体。
他(李国华)半闭着眼睛,节省着每一分力气。
绝望,像这无处不在的严寒,渗透进每个人的骨髓。
补给见底,伤疲交加,前路茫茫。
“停…停下…歇一会…”李国华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被风声吞没。
众人如蒙大赦,立刻寻找背风的巨大冰岩,瘫坐下来。
冰冷的岩石吸走了身体最后一点热量,但没人抱怨,能停下来喘口气已是恩赐。
马权将重剑小心地插在身边的雪地里,那剑身上的绿斑似乎轻微蠕动了一下。
他(马权)甩了甩独臂,试图驱散那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和幻痛。
火舞靠着冰岩,艰难地活动着左腿义肢的关节,试图把凝结的冰霜磕掉,但收效甚微。
刘波蜷缩在一旁,骨甲与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他(刘波)双臂抱紧自己,身体微微颤抖,对抗着内在的能量撕扯和外在的极寒。
包皮拿出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薄薄一层冰底。
他(包皮)叹了口气,默默放下。
死寂笼罩着小队,只剩下风永无止境的嚎叫。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响起。
是李国华。
他(李国华)不知何时强撑着坐直了身体,用还能动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屏幕碎裂、外壳布满刮痕的便携探测器。
那还是从“北极星号”军需库或是哪个废弃前哨站里扒出来的老古董。
屏幕闪烁不定,杂音正是从它破烂的扬声器里传出来的。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电子声响都意味着文明的可能。
李国华浑浊的左眼(右眼晶化更严重,几乎无法视物)死死盯着屏幕,左手颤抖却固执地调整着频率和增益旋钮。
他(李国华)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跳动,那皮肤下,似乎也有极细微的晶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