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他转身吼道。
轮到火舞了。
她(火舞)后退到极限距离,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将全部意志力都灌注到那条冰冷的机械腿中。
马权站在她侧后方,独臂蓄势待发。
“走!”火舞低喝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机械腿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液压系统超负荷运转的嗡鸣尖锐刺耳。
第一步,第二步……就在她蹬地起跳的瞬间——
“嘭!!!”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爆裂声,压过了风嚎!
机械义肢膝关节侧后方最粗的一根主液压管路,再也无法承受瞬间爆发的巨大压力和低温脆化,猛地炸裂开来!
黑色的、因为低温而变得极其粘稠的液压油如同溃堤般喷溅而出,溅在洁白的冰面上,触目惊心!
预期的强大推力没有出现,反而是一股失控的、扭曲的力道从腿部传来!
“呃啊!”火舞惊呼一声,跃起的动作完全变形,力量不足,高度也远远不够。
身体在空中无助地向前飘了一段,随即猛地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双手猛地扒住了裂缝对面边缘一块凸起的冰棱!
身体像钟摆一样狠狠撞在冰冷的岩壁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剧痛从撞击处和紧抓冰棱的手臂传来,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那条彻底报废的机械腿无力地悬垂着,断裂的液压管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粘稠的黑油,像是一条死去的怪物的触须。
重量惊人,正残忍地拖拽着她向下滑!
“火舞!”马权和对面的刘波同时惊呼!
马权立刻扑到裂缝边,独臂死死抓住火舞的一只手腕。
刘波也扑过来,试图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臂或者衣服。
然而,喷溅出来的液压油污染了冰面,也弄湿了火舞的衣袖和手套。
一切变得异常湿滑!
马权独臂难以发力,手指正一点点地从她沾满油污的手腕上滑脱!
刘波也因为冰面太滑,难以找到稳固的发力点,试了几次都没能抓牢她!
火舞能清晰地感觉到马权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松开。
寒冷的死亡气息从深渊下扑面而来,拉扯着她的身体,诱惑着她放弃。
她(火舞)抬头,看到马权因极度用力而扭曲的脸庞,看到刘波焦急狂怒的眼神,也看到了自己那条如同沉重铁锭、彻底背叛了她的机械腿。
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堡垒里失去腿部的剧痛,哨站里自己要求截肢时的坚决。
简陋义肢打造成功时的微弱希望,一路走来它带来的支撑与此刻的致命负担……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清醒。
这样下去,三个人都会掉下去。
必须做出选择。
她(火舞)再次看向马权,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马权!松手!
这样下去没用!把它弄断!”
马权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抗拒:“不行!”
“这是命令!”火舞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砍断它!快!
我撑不住了!”
她(火舞)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因为寒冷和冲击而失去知觉,滑脱就在下一秒!
马权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马权)看着火舞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那不断滴油、将所有人拖向死亡的沉重义肢,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愤怒的咆哮!
他(马权)猛地松开了抓住火舞手腕的那只手——
在火舞身体向下微微一坠、刘波失声惊叫的瞬间——
他(马权)空出的右手并指如刀,体内那与邪剑共生后变得愈发诡异的九阳真气疯狂涌向指尖,使其瞬间变得赤红、灼热、散发出熔铁锻金的高温!
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果决,他的手刀精准无比地斩向义肢与大腿残端连接的机械接口!
“嗤——!”
高温真气与冰冷的金属剧烈反应,发出刺耳的声响,白烟冒起!
特制的合金卡扣和连接件在如此凝聚的高温能量冲击下,瞬间熔断、变形、崩飞!
重量骤然消失!
“拉!”马权和刘波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全身力量爆发,借着这宝贵的间隙,猛地将瞬间轻了许多的火舞一下子从裂缝边缘拽了上来!
三人滚作一团,瘫倒在裂缝对面的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浑身都在颤抖。
火舞躺在冰冷的冰面上,空洞的眼神望着灰白色的、旋转的天空。
右腿根部传来了冰冷的、空落落的刺痛,那是连接处被强行破坏的物理创伤,以及……
再次失去支撑的心理剧痛。那条曾经代表着重生与抗争的机械义肢,此刻已坠入脚下无尽的黑暗深渊,连同里面可能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
风雪依旧呼啸,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刘波挣扎着爬起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马权喘匀了气,看向身边一动不动的火舞,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火舞缓缓地坐起身,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右腿裤管,那里已经被冰冷的液压油浸透、冻结。
她(火舞)没有哭,甚至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只有一种极致的、被抽空了所有情绪的疲惫,和一种深可见骨的苍凉。
她(火舞)失去了她的腿。
又一次。
这一次,连冰冷的钢铁和虚妄的支撑,也一并失去了。
她抬起头,望向风雪后方那若隐若现的灯塔轮廓,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走吧。”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没时间休息了。”
她(火舞)用手撑地,试图单腿站起来。马权立刻上前,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她的支撑。
小队再次集结,沉默着,向着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冰原深处,向着那座命运的灯塔,继续跋涉。
只留下身后冰裂缝狰狞的巨口,以及冰面上那一滩迅速被冰雪覆盖的、污浊的黑色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