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皮子……要是能做成坎肩或者护膝,在这鬼地方绝对是保命的宝贝!
他(包皮)的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机会来了。
火舞正专注于切割肉块,背对着他。
马权在远处警戒,视线被岩壁遮挡。
而刘波……刘波正背对着他,用力撕扯着一根粗壮的腿骨,那庞大的身躯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视觉死角。
就是现在!
包皮的呼吸微微一窒,动作却更加迅捷。
他(包皮)的手腕一翻,刀尖以更精巧的角度滑动,几乎无声无息地将那块最完好的皮毛与周围的皮子分割开来。
他(包皮)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一把抓住那块犹带温润(相对于冰雪)的皮毛,指尖能感受到那丰厚绒毛带来的、令人心安的柔软触感。
他(包皮)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极其自然地微微后仰,手臂一曲,那块皮毛就被他灵巧地卷成一团,闪电般塞进了自己身后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之前只装了些零碎杂物的旧背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一两个呼吸之间。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恢复了之前那略显笨拙的剥皮动作,只是心跳如擂鼓,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被他悄悄用袖子擦去。
他(包皮)以为所做的这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忽略了那个一直看似心不在焉、整理着绑腿的李国华。
老谋士(李国华)的头依旧低着,仿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个永远也系不好的绳结上。
然而,他那唯一能正常视物的右眼,瞳孔微微收缩,将包皮那一瞬间的异常专注、那快如闪电的藏匿动作、以及塞入皮毛后背包底部那不自然的、微微鼓胀起来的轮廓,全部清晰地捕捉、记录、分析、归档。
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锐光从李国华独眼中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沉。
老谋士(李国华)没有抬头,没有出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李国华)只是将那个“绳结”慢慢打好,然后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投向凹地之外那片苍茫的冰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李(李国华)心想着,现在不是点破的时候。
物资紧缺,人心浮动,刘波的状态也不稳定。
维持表面的稳定,比追究一块皮毛更重要。
但这笔账,他已经牢牢刻在了心里。
包皮这个人,在他心中的风险评估,瞬间提到了最高等级。
信任?
在这种地方,本就是最奢侈易碎的东西。
营地里的工作继续进行着。
雪魈庞大的尸体被快速分解。
大块暗红色的肉被切割下来,一些直接架在篝火上。
雪魈冰冷的肉块与火焰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腾起带着焦香和腥气的青烟。
更多的肉则被火舞和刘波配合着切成细长的肉条,准备挂在背包上,依靠极地的严寒自然风干冻存,作为后续的口粮。
那些无用的骨架和令人不适的内脏,被马权和刘波合力拖拽到远离营地视线范围的地方丢弃——
尽管这很可能引来其它的变异食腐生物,但他们别无选择。
空气中,烤肉的焦香与浓郁不散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气氛。
小队中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刃切割的声音、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沉重的喘息声。
获得食物的短暂喜悦,早已被这血腥的、如同屠宰场般的工作过程,以及各自内心深处翻涌的心事,冲淡得无影无踪。
第一波烤好的肉被分到每个人手中。
没有人客气,也没有人交谈。
沉默地,几乎带着一种仪式般的专注,开始进食。
马权咬了一口手中焦黑的肉块。
肉质很粗,纤维感很强,咀嚼起来需要费些力气,带着一股无法去除的、属于荒野的腥味。
但这实实在在的蛋白质和脂肪进入胃里,带来的热量和饱腹感是无法作伪的。
他(马权)一边咀嚼,一边抬起眼,越过凹地的边缘,望向北方。
在那灰蓝色的天幕下,那抹代表着灯塔的、稳定的绿色微光,在晨曦中似乎清晰了一点。
他(马权)的眼神坚定,如同磐石,但眼底深处,却压着一份与这肉块同样沉重的负担。
李国华小口地吃着肉,动作斯文,仿佛不是在啃食野兽的肉。
而是在进行某种精细的品鉴。
他(李国华)的独眼看似随意地扫过营地,掠过包皮那个此刻在他眼中如同写着“赃物”二字的旧背包,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在沉默进食、但食量明显比旁人大得多的刘波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波吃得很快,几乎不怎么咀嚼,只是大口地吞咽,仿佛要将昨夜消耗的能量和依旧折磨他的痛苦,一并吞食下去。
火舞安静地坐在火堆旁,小口吃着肉,同时检查着自己机械足的关节,确保没有因为昨夜的战斗和今晨的劳损而出现新的问题。
包皮低着头,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肉里,吃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他(包皮)的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偶尔偷偷抬眼瞥一下李国华的方向,见对方并无异样,才又稍微安心一点。
但那种做贼心虚的忐忑,像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们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沉默地吞咽着这顿用暴力换来、浸透着血腥的早餐。
滚烫的肉块勉强温暖了近乎冻僵的肠胃,提供了继续前行的能量。
胃袋被填满了。
但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却悄然缺失了。
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踏入了这片冰原食物链中最残酷的一环——
猎杀与被猎杀,吞噬与被吞噬。
而与此同时,团队内部那原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就在这血腥的黎明,在这沉默的咀嚼声中,被划开了一道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这裂痕如同冰面下的暗流,无声,却冰冷刺骨,孕育着未知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