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里,天幕最低的地方,那个绿色的点。
它不断的在闪烁。”
众人屏住呼吸,努力在晃动的视线和飞舞的雪粒中分辨。
起初,什么也看不到,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风雪的迷障。
但渐渐地,当眼睛适应了那种极致的黑暗后,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光点,从那片深邃的背景中剥离了出来。
它太小了,仿佛宇宙尘埃,随时可能被黑暗吞噬。
它的光芒是一种幽绿色,冷静而恒定,没有丝毫星辰该有的闪烁,也没有极光那种变幻莫测的瑰丽。
它就那么固执地、安静地亮着,带着一种非自然的、人造物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恒定感。
“是灯塔吗?”李国华的声音颤抖起来。
老谋士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尽管他的视力早已不允许他看清任何细节,激动的说着:
“方向……方向是对的!
根据残图和坐标推算,就是这个方向!
是灯塔的光!
它真的存在!”他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在众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连瘫坐在地的刘波,也艰难地转动脖颈,空洞的目光投向那片黑暗,那幽绿的光点,似乎在他死寂的眼眸中投下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包皮也愣住了,他撑起身子,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将信将疑地撇撇嘴:
“那么远……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儿呢,说不定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者矿石反射……海市蜃楼吧?
这鬼地方什么邪门事没有?”
但他的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斩钉截铁,那稳定的绿光,确实与任何自然现象都截然不同。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遥远、微弱却无比重要的绿色光点所吸引,各种情绪——
激动、怀疑、难以置信——
在心中翻腾之际,站在最前方的马权,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视觉上的冲击。
就在那幽绿光芒映入他眼帘,被大脑确认的同一刹那,他丹田深处,那缕如同风中残烛、仅能维持一丝体温的九阳真气,竟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那感觉异常奇妙,并非真气的自行运转,也非力量的突然增长,更像是一颗沉睡已久的心脏,被遥远彼岸传来的、同频的、微不可闻的鼓点,轻轻敲击了一次。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却无比纯粹的暖流,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牵引,自发地在他近乎枯竭、滞涩的经脉中,流转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这感觉转瞬即逝,快得像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短暂照亮后便重归黑暗。
体内那丝真气迅速恢复了原状,依旧是那般微弱。
但马权清晰地感知到了!
那绝非错觉!
那悸动,那暖流,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游子听闻故乡消息般的共鸣感!
就像在干涸死亡的沙漠深处,突然嗅到了一丝极其遥远、却真实不虚的、来自绿洲水汽的湿润气息!
他(马权)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马权没有声张,他甚至没有改变脸上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地、更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冰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马权)压下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只是将目光更深、更沉地投向那遥远的绿色光点。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基于图纸和信念的坚定,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身体本能、源自力量源头的确认!
那光,与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其他人并未察觉他这刹那间的异常。
那点绿光太微弱了,远不足以照亮他们脚下的路,更无法驱散现实的严寒、疲惫和饥饿。
它像一枚钉死在绝望夜幕上的、冰冷的图钉,渺小,却无比明确地标示出了一个方向,一个真实存在的、可以触摸(至少在精神上)的目标。
绿色的微光在北方夜空中稳定地亮着,冷漠,恒久,如同亘古存在的法则。
它没有带来丝毫温暖,没有填饱任何人的肚子,没有治愈任何伤口,甚至没有缩短一步实际的距离。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而强大的宣告——
在这片似乎被世界遗弃的荒芜尽头,并非空无一物。
马权收回目光,感受着体内那丝稍纵即逝、却真实不虚的共鸣余韵,仿佛有一股微弱却崭新的力量,注入了了他近乎干涸的意志之泉。
他(马权)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任由那寒意洗涤肺腑,然后转向身边一张张被疲惫、伤痛和绝望刻满的面容。
马权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呼啸的风声:
“你们看到那光了吗?”
他(马权)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国华、火舞,甚至在那瘫坐的刘波和一脸狐疑的包皮脸上停留了一瞬,说着:
“那不是幻觉。”
他(马权)没有解释那玄妙的共鸣,那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确认,只是陈述一个此刻所有人都能看到(或听到)的事实,紧着细语道: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李国华重重地点了点头,模糊的视线似乎也因这明确的目标而清晰了一分,紧握着冰镐的手不再那么颤抖。
火舞沉默地低下头,快速在手臂的传感器上设定了新的方位参数,将那绿色光点锁定为导航信标。
刘波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支撑着冰面,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站了起来,目光虽然依旧空洞,但至少,再次坚定不移地投向了北方,投向了那点微光。
包皮虽然还在嘴里无声地嘀咕着什么,但眼神里的怀疑多少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利弊的神色,最终,他也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雪渣,没再发出反对的声音。
队伍再次沉默地集结,准备迎接又一个生死未卜的寒夜。
步伐依旧沉重,蹒跚,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依旧刺耳。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
那遥远的、非自然的、幽绿色的微光,像一枚深深刺入绝望黑暗心脏的钉子,牢牢固定住了他们飘摇的方向;
也像一盏在无尽寒夜中摇曳却永不熄灭的孤灯,尽管光芒微弱,却成为了这片吞噬一切的荒芜冰原上,唯一能够对抗那无边绝望的——
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