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安静,是比喧嚣更残忍的折磨。
这种安静像一层厚重的、湿冷的冰布,紧紧缠绕着冰雪穹顶内的每一个人。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黏稠的胶质,包裹着心脏迟缓而沉重的跳动。
他(包皮)此刻却蜷缩在角落,连呜咽都消失了……
只剩下身体无法自控的、细密的颤抖……
像一只被抽走了脊梁的土狗。
刘波依旧抵着冰壁,灰白色的骨甲在惨白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仿佛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只有偶尔因骨甲深处刺痛而微微抽动的嘴角,证明着他还是个活物。
李国华靠着冰壁,仅存的右眼透过缝隙,死死盯着外面那片被重置的、陌生的苍白。
他(李国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矿钻头,一遍又一遍地刮擦着那片虚无,试图从中榨取出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脑中的地图碎片被这片纯粹的空白彻底吞噬,只剩下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一点点爬升,冻结了老谋士的思维。
晶化的左眼传来一阵阵灼热的胀痛,视野里扭曲的光斑和重影如同鬼魅般舞动,干扰着他最后的判断力。
马权闭着眼,全力催动着近乎干涸的九阳神功。
经脉空乏的刺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虫在啃噬,独臂因过度消耗和之前的伤势而微微痉挛。
他(马权)必须争分夺秒,哪怕只能多凝聚一丝真气,也可能是在接下来未知的灾难中,决定生死的砝码。
此时的马权不敢去想迷失方向的后果,只能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丹田那一点微弱的气旋上,如同在无尽寒夜中守护着最后一丝火种。
而就在这绝对安静即将把所有人的神经绷断到极限时——
咻——嗷——!!!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端尖锐又极端凄厉的嘶鸣,毫无任何征兆,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刺穿了这凝固的安静!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覆盖一切的轰鸣,而是变成了无数冤魂厉鬼汇聚成的、充满了恶意的尖啸,音调高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直接钻入脑髓!
几乎是同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有一颗无形的陨石,狠狠砸中了穹顶的侧面!
整个冰雪结构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断裂般的“嘎吱嘎吱”的呻吟!
猛地向内一凹!
“啊——!”
包皮发出不成调的尖叫,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像被烫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恨不得钻进冰层里去。
刘波抵住冰壁的身体被这股巨力震得猛地一颤,骨甲与冰层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刘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被激怒的咆哮,脚下猛地发力,粗壮的双腿如同铁柱般死死钉在原地,硬生生扛住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马权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瞬间又被疲惫压下。
他(马权)豁然站起,独臂下意识地挡在昏迷的火舞身前,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穹顶。
李国华的反应最快,在那声异样风啸响起的瞬间,他已猛地转回头,仅存的右眼死死盯住头顶和四周的冰壁。
当那巨响传来,穹顶内凹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来了!第二次冲击!
比之前更强!”
老谋士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外界的风啸声骤然拔高,从凄厉的嘶鸣变成了亿万把冰刀同时刮擦玻璃的、令人头皮炸裂的高频噪音!
这声音无孔不入,疯狂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理智防线。
黑暗,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从缝隙透入的所有光线。
而冰壁之外只有翻滚涌动的、毁灭一切的漆黑,偶尔有被加速到极致的雪片如同惨白的鬼影,一闪即逝。
整个穹顶开始剧烈地、无规律地颤抖起来,不再是摇晃,而是高频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震动!
顶壁上,之前被马权用真气辛苦“焊接”住的裂缝,在这狂暴的震动和外部压力下,如同丑陋的黑色蜈蚣,瞬间重新崩开,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张!
更多的、更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冰壁上快速浮现。
“咔嚓!”
突然一声清晰的碎裂声,来自穹顶正上方!
瞬间一道之前被忽略的、相对薄弱的区域,在连续不断的、重锤般的风压撞击下,猛然裂开了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缝隙!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锋利的雪尘,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瀑布,发出尖锐的呼啸声,疯狂的倒灌而入!
瞬间,穹顶内的温度骤降,呵气成冰,那倒灌的寒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怏…堵住缝隙!”马权厉声吼道,自己却因真气未复,无法立刻进行有效的“焊接”。
李国华没有半分犹豫。
老谋士低吼一声,那声音仿佛是从肺叶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血沫。
他(李国华)无视左眼传来的、几乎要炸裂开的剧痛和视野里疯狂旋转的扭曲光斑,将体内仅存的、压榨细胞般催生出的寒冰异能,毫无保留地涌向头顶那道最大的裂缝!
莹蓝色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黯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志,覆盖上崩裂的冰层。
新的冰晶在李国华的催动下艰难地生成、加厚,试图将那致命的缺口重新弥合。
他(李国华)的身体因异能的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刚渗出就被冻结成细小的冰珠。
马权看得心头揪紧,他知道李国华这是在透支生命。
他(马权)立刻将刚刚恢复的、微不足道的一点九阳真气,主要用于维持穹顶内部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区域,尤其是护住昏迷的火舞和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包皮,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寻找下一个可能崩溃的点。
“刘波!左翼!
第三道裂缝在不断的扩大!”
李国华嘶哑的声音在风噪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刘波听到了。
刘波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如同被激怒的暴熊,猛地从之前的位置撤开。
他(刘波)几个大步跨到李国华所指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用自己覆盖着骨甲的、最为宽阔厚实的后背,死死抵住了那面正在龟裂、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冰壁!
骨甲与冰层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外部恐怖的压力通过冰壁传导过来,如同无形的巨手,想要将他连同这面冰壁一起碾碎。
刘波咬紧牙关,灰白色的眼眸中血丝蔓延,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骨甲下的身体因巨大的负荷而微微颤抖,但他愣是像一根钉死在地里的铁桩,纹丝不动!
而包皮,在这接连不断的、远超他心理承受极限的恐怖景象和噪音冲击下,终于彻底崩溃了。
“啊——!
不行了!
受不了了!
快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包皮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眼神涣散,满脸是鼻涕和眼泪混合的冰碴,状若疯癫地嘶喊着,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被冰块部分封堵的通道口冲去!
“狗日的,包皮!
快回来!”马权又惊又怒,独臂闪电般探出,想要抓住包皮。
但包皮此刻的速度快得惊人,求生(或者说求速死)的本能驱使着包皮,让他瞬间就扑到了通道口,疯狂地用手去扒拉那些封堵的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