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痛苦、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包皮那激动到变形的嘶吼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
“快!快走啊!
就在前面!不远了!”包皮疯狂地催促着,试图挣脱绳索自己往前冲,被火舞死死拉住。
火舞没有动。
她(火舞)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包皮所指的那片区域。
起初,因为激动和期盼,她的视线有些模糊。
她(火舞)用力眨着眼,甚至用手背狠狠揉了揉眼眶,强迫自己看得更清楚。
天空是那种恒久不变的、令人窒息的灰白色。
大地是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色彩的纯白。
没有起伏,没有轮廓,没有哪怕一丝一毫人类造物的痕迹。
没有城市。
没有灯火。
没有房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无穷无尽,延绵到世界尽头的雪。
她(火舞)看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因为过度聚焦而酸涩流泪,直到那颗因为期待而狂跳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的深渊。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干涩得如同砂砾摩擦的声音:
“没有……包皮。”
火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忍戳破这美好泡沫的怜悯说着:
“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只有雪。”
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李国华也闭上了他那双本就看不清的眼睛。
他(李国华)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绝望气息的空气,然后用一种嘶哑的、却斩钉截铁的语气,为这短暂的狂欢画上了句号:
“是海市蜃楼……”
老谋士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残酷:
“或者……是你的脑子……在骗你。”
“不可能——!!!”
包皮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这声音里充满了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和疯狂,大声说着:
“我明明看见了!
清清楚楚!就在那里!
灯火通明!你们瞎了吗?!
再看!给我仔细看啊!!”
他(包皮)拼命地挣扎,像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想要扑向那片虚无的幻影,绳索深深勒进他的腰腹,几乎要将他扯断。
然而,无论他如何嘶吼,如何指认,在火舞和李国华(以及依靠其他感官确认并无异常震动的刘波)的感知里,前方依旧是那片熟悉得令人作呕的死寂冰原。
希望,如同阳光下五彩的肥皂泡,在达到最绚烂顶点的瞬间,“啪”地一声,彻底破灭,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包皮的激动和挣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疯狂的嘶喊变成了无助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有的……真的有的……求你们再看看……再看看啊……”
但这哀求也很快微弱下去,最终化为了一种彻底心死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长嚎。
那嚎哭声不响亮,却蕴含着比之前任何一次崩溃都更深沉的绝望,仿佛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随之熄灭了。
哭声渐渐低微,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无意识的抽噎。
他(包皮)不再挣扎,不再说话,甚至连站立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软软地吊在绳索上,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行尸走肉。
队伍陷入了比幻象出现前更深沉、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刚刚那瞬间燃起的希望之火,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像是一滴滚烫的铅水,滴落在他们早已干涸龟裂的心田上,灼烧出更深的、无法愈合的伤痕。
火舞默默地转过身,重新拉紧了绳索。
她(火舞)感觉身后的包皮轻得可怕,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但那精神死亡后带来的虚无的重量,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李国华迈开了脚步,他的背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显得前所未有的佝偻和孤独。
老李不仅要在生理的极限和方向的迷雾中带领队伍,此刻更背负着亲手扼杀这最后一丝虚幻希望的沉重。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地降临过,也从未如此残忍地证明过它的虚假。
前路,在经历了这番希望与绝望的剧烈撕扯后,不再仅仅是漫长和艰难,而是彻底剥落了所有侥幸的外衣,露出了它赤裸裸的、冰冷坚硬的、令人绝望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