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如果我们还没找到新的补给,就得饿着肚子在冰天雪地里赶路。
那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要命。”
包皮的脸白了。
他(包皮)咬着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上的木刺。
“可是穿越城市……”包皮的声音低了下去:
“太危险了……”
“留在这里更危险。”李国华突然开口。
老谋士挣扎着想站起来,火舞扶了他一把。
他(李国华)站直了,身体在颤抖,但眼神异常坚定。
“马队。”李国华看着他,声音嘶哑但清晰:
“我们必须赌一把。”
马权没说话。
李国华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通讯塔是唯一……有明确线索、可能获得精确指引的地点。
守塔人如果还在,就是活地图;
如果不在了……塔里也可能留有资料。
直接北上……我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他(李国华)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
火舞扶着他,老谋士摆摆手,坚持说完:
“我知道有风险……所以路线要精心设计。
绕行城市最东北边缘,那里建筑低矮,多是老旧居民区,‘剃刀’的控制力相对弱。
利用建筑掩护,昼伏夜出。
我和包皮可以一起规划具体路径……避开主干道和已知的‘剃刀’活动区……”李国华喘息着,接着说道:
“这是我现在……还能做的。”
说完这些,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
火舞赶紧撑住李国华,扶他慢慢坐回地上。
老谋士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却还盯着马权。
调度室里只剩下风声和李国华粗重的喘息。
马权转过身,走到门边。
他(马权)弯下腰,从卷帘门底部的缝隙望出去。
外面是一片被冰雪覆盖的废弃工业区,残破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在灰白的天光下沉默矗立。
更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起伏,像一道黑色的锯齿。
而在东北方向,那座山丘上,通讯塔的尖顶在阴云下只是一个模糊的灰影,细小,遥远,但确实存在。
马权看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转回室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权身上。
刘波站得笔直,手按在刀柄上。
火舞蹲在李国华身边,但眼睛看着马权。
包皮靠在门框上,小眼睛里混合着恐惧、怨恨和一丝侥幸——
也许马权会选更安全的路。
马权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犹豫:
“目标:
通讯塔。”
包皮的脸瞬间垮了。
马权没看包皮,继续说着,语速平稳,像在发布作战指令:
“老李和包皮负责规划具体迂回路线。
要求:
避开主干道、避开开阔地、尽量利用建筑掩护。
火舞负责环境预警和风险评估,重点监测丧尸密度变化和‘剃刀’可能的活动迹象。
刘波保持战斗准备,你是前锋。
包皮——”
他(马权)看向包皮,眼神很冰冷,并说着:
“你兽化,负责前哨侦查。
寻找安全路径和隐蔽点。
这是命令。”
包皮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马权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包皮)低下头,手指在身侧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你…有异议吗?”马权问。
没有人说话。
马权点头:
“现在开始行动。
老李,地图。”
李国华挣扎着挪到桌边。
火舞把地图推到他面前,又递给他一支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到的铅笔——
铅笔芯已经秃了,但还能用。
老谋士颤抖着手,拿起铅笔,俯身在地图上。
他(李国华)的手指沿着旧货运站向东移动,避开地图上标红的几条主干道,选择那些狭窄的、弯曲的支路。
铅笔在纸上划出断续的线,时而停顿,时而拐弯。
包皮不情愿地凑过来,看着地图,偶尔伸手指向某条小巷,低声说着:
“这条……可能更隐蔽……”
两人低声讨论着,铅笔线在地图上慢慢延伸,像一条谨慎的蛇,贴着城市边缘蜿蜒,最终指向山丘脚下的某个点。
马权没有参与。
他(马权)走到调度室另一头,从破损的无线电设备旁捡起半本日志。
日志的封面已经烂了,内页被水浸透又冻硬,字迹模糊不清。
他(马权)翻了几页,看到一些零散的记录:
“12月7日,货运调度正常……”
“12月10日,暴风雪预警,停运……”
“12月15日,通讯中断,尝试联络总部……”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用颤抖的笔迹写着:
“他们都变了。
我把门锁了。”
马权合上日志,放回原处。
这时,李国华抬起头,喘息着说着:
“路线……初步定好了。”
他(李国华)用铅笔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并说着: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可能的隐蔽点。
如果顺利……天黑前能抵达第一个地点。”
马权走过去看。
路线确实贴着城市最东北的边缘,穿过的多是低矮的居民楼和小型商铺,避开了地图上标注的商业中心和主要街道。
总长度大约八公里,比直线距离多出三公里,但相对安全。
“可以。”马权说着:
“火舞,再确认一次门外环境。”
火舞点头,回到门边,闭目凝神。几秒后,她睁开眼:
“没有变化。可以出发。”
马权从背包里拿出最后的压缩军粮。
铝箔包装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
他(马权)拆开,数了数——八块半。
马权掰开,每人分到四分之一块,剩下的半块他包好,塞回背包。
“吃完出发。”马权说着。
四分之一块军粮,两口就没了。
味道是熟悉的咸和淀粉味,干硬,需要用力咀嚼。
马权慢慢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里化开,吞咽时喉咙发紧——
水太少了。
他(马权)拧开水壶,抿了一小口,湿润一下喉咙,就把盖子拧紧。
其他人也沉默地吃着。
刘波几口吞下,把包装纸仔细叠好塞进口袋——
这东西可以当引火物。
火舞小口咀嚼,眼睛一直看着门外。
李国华吃得很艰难,每咽一口都要费力喘息。
包皮吃得最快,吃完后舔了舔手指,眼睛瞟向马权手里的水壶,但没开口要。
“检查所有装备。”马权说。
一阵窸窣声。
刘波检查砍刀刀刃,火舞把匕首插回靴筒,李国华把地图叠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包皮转过身,身体开始变化——
衣物塌陷,骨骼收缩,皮毛长出。
几秒后,一只灰扑扑的雪貂站在地上,竖起耳朵,鼻子在空中猛嗅。
它回头看了一眼马权。
那双小眼睛里,怨恨和恐惧交织,但还有一种认命式的服从。
然后它转身,窜出门缝,消失在门外灰白的天光里。
马权弯腰,钻出门缝。
寒风瞬间灌满衣领,像冰水泼在脖子上。
他眯起独眼,雪地反射的光线刺得眼球发痛。
外面是一片开阔地,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
远处,废弃的厂房像墓碑一样矗立,窗户全是黑洞。
更远处,城市废墟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起伏,而在东北方向,那座山丘上的通讯塔尖顶,在阴云下只是一个灰色的剪影。
马权回头。
火舞轻盈地钻出来,落地后立刻侧身,目光扫视四周。
刘波背着李国华小心通过,老人蜷缩在刘波背上,用围巾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最后是包皮——
雪貂形态,从门缝窜出后快速躲到一处残墙后,探头观察,小眼睛扫视一圈后,回头朝马权点了点头。
暂无近处威胁。
马权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塔的方向。
灰白的天空压在头顶,云层厚重,看不出时间。
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卷起雪沫,打在脸上像细沙。
远处的塔尖在视野里微微晃动——
不是塔在晃,是风吹得眼睛发花。
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马权很清楚。
穿越城市边缘,八公里路程,途中可能遭遇丧尸、可能撞上“剃刀”、可能迷路、可能李国华撑不到那里、可能刘波异化失控、可能包皮会背叛……
有太多的“可能”,每一个都可能要他们的命。
但这是唯一想选择的选择。
留在这里是等死。
直接北上是在赌命。
而去通讯塔,至少是在用命换一个机会——
一个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机会。
信任碎了,就用纪律和生存本能粘合。
队伍裂了,就用共同的目标勉强缝合。
路在脚下,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一步,但总得有人迈出去。
他(马权)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也带来清醒。
“火舞左翼,保持十米距离。
刘波居中,跟在我后面五米。
包皮前导,保持二十米视觉距离,发现异常立刻示警。”
他(马权)的声音不高,但在风声中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出发。”
小队呈松散队形,踏着积雪,朝着城市边缘那片低矮、破败的居民区废墟沉默行进。
马权走在最前面,左手握刀,刀锋垂在身侧。
雪没过脚踝,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留下深深的脚印。
脚印很快被风吹起的雪沫覆盖,像从未存在过。
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
火舞在左翼,身影在风雪中有些模糊,但步态轻盈,像随时准备跃起的猫。
刘波背着李国华,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雪地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
一行深,一行浅。
更远处,雪貂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窜动,时而停下,竖起耳朵,时而改变方向,避开开阔地。
队伍在移动,但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踩雪声、粗重的呼吸声。
马权转回头,看向前方。
灰白天地间,废墟连绵。
残破的建筑像巨兽的肋骨,从雪地里支棱出来。
窗户黑洞洞的,有些还挂着破布似的窗帘,在风里飘荡。
街道被积雪掩盖,只能隐约看出轮廓。远处有倒塌的电线杆,电线垂在地上,像黑色的蛇。
而在这一切的尽头,那座山丘上的通讯塔,沉默矗立。
像一座墓碑。
也像一根针,牵引着他们最后的方向。
马权握紧刀柄,继续前进。
脚印在身后延伸,又被风雪抹去。队伍在沉默中前行,走向塔,走向答案,也走向或许是最后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