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还往这儿走,不是找死吗!”
马权没理包皮的牢骚怪话。
他(马权)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李国华:
“我们,能绕开吗?”
老谋士艰难地从怀里摸出地图,手指颤抖着在上面摸索的说着:
“从这儿…往北,有条小巷,叫…团结巷。
穿过去能绕过这片楼区,接上后面的…文化路。”
李国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条迂回的线,接着说道:
“但团结巷很窄,两边都是自建房,情况…不明。”
“比直接撞上‘剃刀’要好。”马权收起地图,利索的说着:
“走…团结巷。”
他们离开主路,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巷子。
这里与其说是巷子,不如说是两排自建房之间挤出来的缝隙,最窄的地方不到一米五宽。
地上堆满了垃圾、碎砖、冻硬的废弃物,有些地方积雪下还埋着看不出原貌的东西,踩上去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气味更难闻了。
灰尘、霉菌、腐烂物、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臭混合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滞不散。
包皮捂着鼻子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包皮)的眼睛不停扫视着两侧房屋黑洞洞的窗户和半掩的门洞,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紧。
走了大约一百米,巷子突然变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小空地。
空地一角搭着个半塌的棚子,棚顶的石棉瓦碎了大半,剩下几片在风中“哐啷”作响。
棚子下,靠着墙根,蜷缩着两具尸体。
马权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马权)示意其他人留在原地,自己独自上前。
脚步很轻,左手握刀,刀锋垂在身侧。
尸体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衣着破烂,紧紧蜷缩在一起,像是想靠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他们的脸埋在臂弯里,露出的皮肤冻得青黑,覆着一层白霜。
看起来像是冻饿而死的流浪者,在这末世里并不罕见。
但马权的目光落在了尸体旁边。
那里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铁皮已经锈蚀。
而在罐头盒旁边,放着一小包未开封的压缩饼干——
军用包装,铝箔袋完好无损。
还有一个塑料水壶,半透明,能看到里面还有大半壶水。
资源…………
在极度匮乏的环境下,这样的发现足以让人心跳加速。
但马权没有立刻上前。
他(马权)蹲下身,独眼仔细打量着尸体和周围的环境。
尸体没有明显外伤,衣服虽然破烂但还算完整。
空罐头盒散落的方式很自然,像是吃完随手扔的。
但为什么会有未开封的饼干和满的水壶?
如果他们是冻饿而死,为什么不吃掉最后的食物?
如果他们是被人杀害,为什么凶手不拿走物资?
不合逻辑。
马权缓缓站起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警戒。
然后马权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够那包饼干。
他(马权)的指尖距离铝箔包装还有十公分。
异变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那两具“尸体”中靠外的一具——
那个男人——
突然动了。
不是活人苏醒的那种动,而是关节以完全违反生理结构的方式反折、弹起!
就像被看不见的线猛然拉扯的木偶。
冻得青黑的皮肤下,肌肉不自然地痉挛、鼓胀。
埋在臂弯里的头抬了起来,露出一张脸——
眼睛翻白,没有瞳孔。
嘴巴大张,露出黑色、残缺的牙齿。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伪装尸。
马权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后撤。
但距离太近了,对方的扑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冻僵的肢体在发动攻击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五指成爪,直抓马权咽喉!
独臂挥刀格挡已经来不及。
马权只能侧身,用左肩硬扛这一击。同时右腿后撤,试图拉开距离。
就在那漆黑的指甲即将触到他脖颈皮肤的瞬间——
一道炽热的蓝白色火焰,从小巷入口处喷涌而来!
火焰精准得像有生命,绕过马权的身体,狠狠撞在那东西的脸上。
高温瞬间汽化了表层的冰霜,皮肉在“嗤”的声响中焦黑、碳化、炸裂!
是刘波。
他(刘波)站在巷口,保持着投掷的姿势,右手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蓝白色光晕。
这一击耗力不小,刘波额头青筋暴起,呼吸粗重。
那具伪装尸的头颅几乎被轰掉一半,焦黑的躯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但危机还没结束。
另一具“尸体”——
那个女人——
也动了。
她的动作相对缓慢,像是刚从深度冻结中苏醒,关节发出“咔嚓”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爬起来,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匍匐着,翻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权。
马权已经站稳。
这一次,马权已经有准备了。
而在对方扑上来的瞬间,马权侧身、进步、拧腰,左手的长刀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
刀锋切入脖颈,切断冻硬的肌肉和骨骼,几乎没有阻力。
头颅滚落,无头躯体扑倒在雪地里,抽搐几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但动静不小。
火焰的爆裂声,刀锋斩骨的闷响,在狭窄的小巷里回荡,又被两侧墙壁反复折射。
马权喘着气,独眼扫视四周。
没有其它的动静。
他(马权)快步上前,捡起那包饼干和水壶,塞进背包。
然后转身,看向巷口。
刘波还保持着警戒姿势,但脸色发白——
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火舞站在他侧后方,匕首已经出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房屋的窗户。
李国华伏在刘波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捂着胸口——
那里放着晶体。
包皮站在最后面,脸色煞白,手里的短刀在微微颤抖。
马权走过去,停在包皮的面前。
“你刚才侦查,”马权的声音很平,但底下压着东西,说着:
“没发现它们是活的?”
包皮嘴唇哆嗦着:
“我…我没靠近!
它们一点气息都没有,跟真死了一样!
我哪知道…”
“你根本就没仔细看。”马权打断了包皮的辩解,接着说道:
“你看到了死胡同,看到了尸体,就想着赶紧回来报告,好让我们退回去另找一条路。
对不对?”
包皮的脸由白转红:
“你!你血口喷人!我…”
“闭嘴。”马权的独眼里没什么情绪,但那种冰冷让包皮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说着:
“这次是刘波反应快。
下一次呢?”
他(马权)没等包皮回答,转身朝火舞和刘波打了个手势:
“走。
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其它的东西。”
队伍迅速原路退回。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汹涌,但表面只有死寂。
他们退回建设路,不敢再走团结巷。
李国华趴在刘波背上,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重新规划路线。
他们绕了更远的路,穿过一片完全倒塌的厂房废墟,踩着一地碎砖和扭曲的钢筋前进。
速度慢了下来,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天色越来越暗。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像是要压到地面。
风小了些,但温度骤降,寒气渗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马权看了眼天色——
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天就会完全黑下来。
在陌生的城市废墟里夜行,等于自杀。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马权自言自语的说着。
李国华虚弱地抬起手指向左侧:
“那边…那栋三层楼…看起来相对完整。
楼门好像…没完全塌。”
马权顺着老谋士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栋老式板楼,外墙上爬满了干枯的爬墙虎藤蔓,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
一楼单元门半开着,门扇歪斜,但还没完全脱落。
马权立刻说着:
“火舞,侦查一下。”
火舞点头,轻盈地靠近。
她(火舞)在楼前停留了几秒,闭目感知,然后转身朝马权点头:
“一楼没有活物。
二楼以上…感知不清,但至少没有大规模移动的东西。”
“好,我们就在这里。”马权说着。
小队众人立刻进入楼内。
楼道里很黑,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天光。
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
地面散落着碎玻璃、废纸、还有干涸的、看不出原貌的污迹。
马权选了一楼最靠里的单元。
防盗门虚掩着,马权轻轻的推开。
里面是个一居室,不到四十平米。
客厅很小,家具东倒西歪。
窗户被从里面用木板和衣柜堵死了,只留下几条缝隙。
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没有尸体,也没有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
“就在这儿吧。”马权说着:
“刘波,把老李放下。
火舞,检查卧室和厨房。
包皮,把门堵上。”
众人沉默地行动。
刘波小心地把李国华放在墙角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老谋士一落地就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成一团。
火舞快速检查了另外两个房间——
卧室里只有一张空床板,厨房的水槽锈穿了,但整体安全。
包皮及不情愿地把客厅里还能挪动的家具——
一张缺腿的茶几、一个翻倒的书架——
拖到门口,堵住门缝。
做完这些,天已经完全黑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
只有木板缝隙里透进极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马权从背包里拿出刚才找到的压缩饼干,拆开包装。
他(马权)掰成四份,每人递过去一份。
然后又拿出水壶,拧开盖子,自己先抿了一小口,然后递给旁边的火舞。
水壶在黑暗中传递。
每人只敢喝一小口,润润干裂的嘴唇和喉咙。
咀嚼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饼干很干,需要用力咀嚼,混合着唾液慢慢吞咽。
马权慢慢嚼着,感受着食物在口腔里化开,那点微不足道的热量顺着食道下滑,暂时安抚饥饿的胃。
没有人说话。
吃完后,火舞把包装纸仔细叠好,塞进口袋--这东西可以当引火物,或者应急时的信号标记。
刘波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但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异化的痛楚又开始上涌了。
李国华蜷缩在墙角,裹紧所有衣物,身体微微发抖,呼吸声很重。
包皮坐在离所有人最远的角落,背靠着墙,脸埋在膝盖里。
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马权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
他(马权)把刀横在膝上,左手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缠绕的布条。
独眼在昏暗中缓缓扫过每个队员的脸。
火舞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但耳朵微微动着--她在监听外面的动静。
刘波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痛苦。
李国华偶尔发出细微的呻吟,但立刻咬住围巾忍住。
包皮..包皮完全静止,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黑暗笼罩着这个狭小的房间,也笼罩着这支沉默前行的小队。
他们共享着同一片空间,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为着同一个目标--至少表面上是--而挣扎求生。
但无形的裂痕已经出现,像冰面上的裂纹,在寂静中缓慢蔓延。
马权抬起头,透过木板的缝隙看向外面。
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风声隐约,偶尔有远处传来的、无法辨明来源的响动--也许是坍塌,也许是尸群的移动,也许是其他幸存者的活动,也许...什么都不是。
而在东北方向,那座山丘上的通讯塔,此刻完全隐没在黑暗里。
看不见,但它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
必须抵达那里。
必须拿到坐标。
必须活下去。
这些念头在黑暗里沉浮,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
但浮木能撑多久?
没有人知道。
马权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房间里的同伴。
他(马权)的独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那光里,有坚毅,有疲惫,有忧虑,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某种近乎冷酷的决心。
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马权)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里瞬间消散。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九阳真气在经脉里缓慢流转,驱散着寒意和疲惫。
这是马权能为自己、为这支队伍,做的最后一点准备。
长夜漫漫。
而在门外,在废墟深处,未知的危险与蠢动的背叛,都在寂静中等待着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