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皮猛地跳起来,指着寺庙,声音激动得发颤:
“听到了吗?
你们听到了没有?
里面有人!
在念经!在敲木鱼!
有人!”
火舞也睁开了眼,看向马权,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望,但也有疑虑。
“是那个信号……的一部分。”火舞低声说着:
“好像是有活人的……活动。”
李国华靠在岩石上,喘着气,左眼却亮了一下:
“有秩序……比完全未知的要好……但……”
老谋士还没有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有秩序,意味着可能可以沟通,可以获得帮助。
但也意味着,里面的人可能对外来者抱有戒心,甚至敌意。
而且,能在这种地方维持秩序的人,绝不简单。
马权沉默地看着山门。
诵经声和木鱼声,像一根针,刺破了“是否进入”这个僵局。
它证明里面有活人,而且是保持着理智和某种组织的人类活动。
这极大地增加了寺庙作为临时避难所的可能性。
但同样的,它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里面的人知道外面来了陌生人吗?
他们欢迎外人吗?
他们还有多少资源?
多少战力?
刚才那场惨烈的防御战,他们损失有多大?
是否还有余力,或者意愿,接纳一群来历不明、伤痕累累的外来者?
没有时间犹豫了。
体温在流失,天色在变暗(也许是傍晚,也许是更厚的云层)。
每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马权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友。
刘波站在那里,左手裹着撕下的布条,布条上渗出血迹,已经冻硬。
他(刘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马权,在等待着马权的指令。
火舞勉强站起来,身体还在轻微摇晃,但眼神是清醒的。
包皮急不可耐,在原地跺脚,眼睛死死盯着山门。
李国华靠在岩石上,唯一的好眼望着马权,轻轻点了点头。
“检查装备。”马权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刀,枪,还有多少子弹?
包皮,你的机械尾还能动吗?”
众人沉默地动作着。
马权抽出腰间的刀,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手枪还有三发子弹,他一直省着没敢用。
刘波的骨甲收回了,但右臂的伤口很狰狞。
火舞除了疲惫,没有直接的武器。
包皮摆弄了一下机械尾,金属爪张开又合拢,发出“咔哒”轻响。
“大家整理一下。”马权又说着:
“把脸擦擦,衣服拍一拍。
别让人一看就觉得我们是来抢地盘的。”
这话主要是说给包皮听的。
包皮愣了一下,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把凌乱的衣服扯了扯。
马权走到李国华身边,蹲下:
“老李,你留在这儿。
刘波,你也留下,看着老李。”
刘波点头,没有说话。
李国华想说什么,马权抬手制止:
“你动不了,进去反而添乱。
如果我们谈妥了,再来接你。”
李国华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马权站起身,看向火舞和包皮:
“火舞,包皮,跟我前去看看。
保持五步距离。
注意看墙头,看四周。
没有我的信号,别靠近,别说话。”
火舞深吸一口气,点头。
包皮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
马权最后看了一眼山门。
那扇门依旧紧闭,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马权解开了连接众人的绳子(除了可能需要刘波背负李国华时用的那段),独自一人,朝着那片布满战斗痕迹的斜坡走去。
脚步踩进积雪里,“咯吱”作响。
斜坡上的雪被风吹得不太均匀,有些地方露出底下冻硬的土地和散落的碎石。
马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眼睛没有只看前方,而是左右扫视,观察着那些被破坏的巨马、陷坑、散落的障碍物。
拒马的断口有撕裂的痕迹,像是被巨力掰断的,也有利器砍斫的缺口。
陷坑边缘有拖拽的痕迹,深色的,是血,已经冻在土里。
墙上的血迹在近距离下更加触目惊心,最高的一处几乎到了墙头,喷溅的形状像是有人被从高处击中,血像泼墨一样洒上去。
墙根下的尸骸堆,离得近了,细节更加清晰。
冻僵的丧尸肢体扭曲交错,大多头颅碎裂,胸口塌陷。
有些是被重物砸的,有些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
冰层包裹着它们,形成一层浑浊的壳,透过冰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和断裂的骨头。
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马权走到距离山门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门上的细节——
木纹、铁制的门环、门缝的宽度。
也足够他在必要时做出反应,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
马权抬起了头,对着寺庙高喊。
声音在空旷的山巅传开,被风雪裹挟着,显得有些单薄,但足够清晰:
“里面有人吗?”
停顿。
风声呼啸。
“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遇到暴风雪,请求躲避!”
又停顿。
“我们没有恶意!
只求躲过风雪,天亮就走!”
声音在山岩间回荡,然后渐渐被风声吞没。
马权站在原地,独眼锐利地扫视着墙头。
墙头有积雪,有冰凌,有瓦片剥落后露出的椽子。
但在那些阴影里,马权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积雪被风吹落?
还是……人影?
不确定。
他(马权)维持着姿势,没有进一步靠近,也没有再喊。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等着回应。
身后,火舞和包皮站在斜坡中段,紧张地看着马权,又不断扫视四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风依旧在吹,雪沫打着旋。
山门紧闭,毫无反应。
但就在马权准备再喊一次的时候——
寺内,那低沉的诵经声和木鱼敲击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非常短暂,几乎难以察觉。但马权捕捉到了。
那持续的背景音突然消失了一刹那,然后,又低低地继续响起,节奏似乎没变,但又好像……更慢了一些?
墙头上,刚才晃动过的那片阴影里,又有什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不是风吹积雪,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从墙垛后面,露出了一点点轮廓。
半张脸?
还是一只手?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
但马权能感觉到——
被注视的感觉。
不止一道视线,从门后,从墙头,从寺庙的某个缝隙里,落在他身上。
冰冷,审视,警惕。
马权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左手自然垂在身侧,但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握住刀柄。
右臂的袖子空荡荡,在风中飘动。
风雪中的古寺,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山巅,背靠悬崖。
那扇漆黑的山门,是它张开的嘴,深不见底。
马权孤身立在门前雪地里,渺小,却站得笔直。
身后的远处,火舞极轻的声音顺着风飘来,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在看我们。”
马权没有回答。
他(马权)只是看着那扇门,独眼里映着翻卷的雪幕和门上的冰霜。
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清晰而冷静:
这门,开,还是不开?
而答案,不在马权这里。
在门后,在门后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