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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的逃生通道并不是很长。
从控制室到出口只有不到五十米,但通道的墙壁上嵌着一块浮雕。
不是遗迹里那种刻在弧形墙面上的壁画——
是一块单独的合金板,从旧能源部的研究区拆下来嵌在这里的,边缘还能看见切割的痕迹。
浮雕的内容和遗迹主厅的壁画是同一种风格:
非人类的生物形象,符号化的叙事构图,用极浅的线条刻在合金的表面。
但这一块的构图比主厅的壁画更加密集,四角挤满了之前没见过的细节。
大头把手电筒卡在浮雕旁边的墙壁裂缝里,凑近了看。
“这不是主厅壁画的一部分。
是另一块——从别的地方搬过来的。
边缘的气割痕迹很旧,不是大崩溃之后切的。
应该是旧能源部在清理遗迹的时候从某个更深的区域挖出来的。”
大头的手指沿着浮雕左下角一排极小的符号划过去。
那些符号和壁画区的铭文都是同一种文字,但排列的方式有所不同——
不再是横向书写,而是围绕着正中央一个模糊的图案呈放射状进行排列。
“能翻译吗。”马权站在通道侧面,他把铁剑拄在地上当手杖,右臂还是抬不起来,但呼吸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九阳真气在缓慢恢复——不到两成,但至少不再往下掉了。
“铭文的语法结构我还没完全搞懂。
但有几个词是终端数据里出现过的。”大头把平板翻过来——
平板已经没电了,但背板上刻着的关键词可以用手电筒照着当索引。“这里是‘星旅者’。
这里是‘蚀日’。
这里……”
大头的手指停在一行符号上,“这个词在冥族日志的附录里曾经出现过一次。
操作员把它翻译成了‘虫族’。”
所有人都围过来了。
浮雕的内容在手电筒的浅黄色光柱下一点一点被描出来。
正中央是一个环形结构,和遗迹主厅壁画里那颗流星般坠落的飞船是同一个轮廓——
环形的外壳,内核是空的,边缘有一圈放射状的能量纹路。
但在主厅壁画里,飞船是完整的、正在坠落的;
在这块浮雕上,飞船已经被打开了,环形外壳裂成两半,内核暴露在外面。
内核正中央坐着一个生物——不是人类,不是冥族,轮廓更像某种蜷缩着的巨型昆虫。
它的腹部连着无数根极细的管线,管线另一端插在飞船内壁上,像胎盘里的脐带。
“星旅者不是人。”大头说。
“飞船中央那个生物——它就是星旅者。
壁画上一直把飞船画成主体,是因为星旅者本身从来不出飞船。
它是被嵌在飞船里的。
飞船不是载具——是维生装置。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牢房。”
“它为什么被锁在里面。”
火舞撑着短刀靠在通道壁上,右膝盖已经肿得连单腿站都困难了,但她还是把重心换到刀背上凑过来看。
“看这里。”大头的手指从飞船内核往外移,移到浮雕左上角。
那里有一排更小的生物形象——和蜷缩在飞船里的星旅者外形相似,但体型更小,姿态也更灵活。
它们没有管线连着飞船,而是漂浮在飞船外面,每一只的腹部都拖着极长的触须,触须末端连接着某种孢子状的结构。
这些孢子在浮雕上被刻成极小的六边形,密密麻麻铺满了左上角整片区域。
“这些是虫族。
星旅者创造的生物兵器。
终端记录里说虫族是星旅者制造的——不是同一种族,是工具。
星旅者创造了虫族,虫族生产蚀日孢子,蚀日孢子负责改造行星生态。
整个链条是这样的:
星旅者需要某种特定的生态环境才能生存——
它的维生装置只能在特定大气成分和温度区间运行。
虫族的孢子可以在短时间内把任何行星改造成星旅者需要的样子。
这就是‘蚀日计划’的本质——不是入侵,不是武器测试,是生态改造。
人类以为蚀日孢子是武器,因为改造的过程对本地生物圈是毁灭性的。
但对虫族来说,人类和这片冰原上的苔藓没有区别——
都是需要被替换掉的原材料。”
“那冥族呢。”火舞问。
大头的手指移到浮雕右上角。
那里是阴影——不是刻出来的线条,是一种被腐蚀过的痕迹。
合金表面在那个区域被某种酸性物质侵蚀过,留下了一片片形状不规则的暗色斑纹。
但这些斑纹不是随机的——它们在浮雕上的分布和主厅壁画里那些从飞船残骸中散逸出来的阴影状生物完全吻合。
“冥族不是被星旅者创造的。
它们是搭便车的。
终端操作员说冥族和虫族是共生关系——虫族提供物质载体,冥族提供精神控制。
虫族的孢子改造生态系统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生物质转化过程,这个过程会释放出极强烈的负能量——恐惧、痛苦、绝望。
这些负能量是冥族的食物。
冥族寄生在虫族的孢子云里,跟着孢子一起扩散。
虫族走到哪,冥族就跟到哪。”
“所以蚀日病毒爆发的时候,死的人越多,冥族就越强。”李国华说。
老谋士被阿昆扶着站在浮雕前面,面朝合金板的方向,右眼失明,左眼晶化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眶。
但李国华那只还能听声辨位的耳朵一直对着大头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听得极其精准。
“孢子负责杀死生物圈,死者的负面情绪喂饱冥族,冥族用精神力帮虫族操控变异体。
这三个物种是一套完整的生态系统。”
“对。星旅者驾驶飞船,携带虫族孢子和冥族共生体,从一个行星飞到另一个行星。
每到一个行星,虫族改造生态,冥族收割意识,改造完成之后星旅者降临,把新行星变成下一个殖民点。”
大头的手指从浮雕正中央的星旅者移开,沿着飞船的环形外壳往右下角划。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符号,不是图案——
是一道把合金表面划穿的裂缝,从浮雕右下角一直延伸到边缘,像被什么锐器划了一下。
“然后神族来了。”
大头指向浮雕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图案,藏在密密麻麻的孢子六边形和冥族暗斑之间,之前在主厅壁画里被忽略掉了——
因为太小,也因为壁画那个区域正好被一块塌落的冰层挡住了。
但在这块被拆下来单独嵌在墙上的浮雕上,这个图案被保存得很完整。
一个人形轮廓。
不是人类——比例不对。
手臂和腿的比例比人类长,肩膀更宽,头部的位置有一圈放射状的光晕,不是刻在合金上的线条——
是合金表面被加热到极高温度之后自然氧化形成的浅金色纹路。
人形轮廓的手里握着一把武器。
武器的形状和那把铁剑一模一样。
“守护者。星光之子。神族。”大头一字一顿。“壁画上标注了这两个词。
是同一支种族。”
“神族在追杀星旅者。”马权说,他盯着浮雕右下角那个身披光晕的人形轮廓,右眼剑纹在黑暗中微微发热——
不是刺痛,是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