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开始后的三个小时。
街上已经再也找不到哪怕任何一个活人,只剩下了漫无目的地游荡的亡者,以及大快朵颐中的亡者。
曾向红旗发誓保护子民的警队全军覆没,他们的防线被摧毁得一干二净,警车被推得四仰朝天,残肢碎末乱七八糟地泼洒在街上,任由亡者踩踏与分食。
再往后,能看到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士兵的尸体。身为最后一道防线的他们,最终也没能带来转机。
一具尸体上尚且完好的无线电,尚且还在传达着永远无法传达到的命令。
“这里是京都守备!紫禁城已经完全沦陷,我们已经保护主席撤离,正在向最近的核战避难所前进!
“红军团!事态已经完全失控,我们不能让病毒流窜到哪怕任何一寸土地之上!主席下令,你部务必抢占核弹发射指挥中心,将密码输入进备用指挥机!
“我们既然无法继续生存,就必须拉着这该死的瘟疫和我们一起陪葬!
“红军团!是否收到!”
在命令传达的目的地,倒着更多的士兵的尸体,以及比他们多上千倍百倍的亡者二次死亡的尸体。
弹壳堆积满地,枪械被砸得稀烂,匕首砍到卷刃,拳脚血肉模糊。
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未能抵达那目标的彼岸。
秩序,在此刻彻底沦为笑话。
……
暮修学院内,医务室。
将近十几个学生躲藏在这里。被亡者追赶得四处逃窜的他们,看着那毫无动静的薄弱的白色木门,头一回感到安静是这么的美好。
听不见嘶哑的低吼,听不见血肉被撕扯的声音,翻江倒海的胃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安宁。
在医务室的另一角,林小芊正在安抚着被吓坏了的学生的心。
在这个混乱的时刻,若不能让内心重归平静,天知道失去理智的人会做出什么事。
李进在白色的床上坐了许久,双手环胸,手指毫不安分地敲打着自己的上臂,眼睛不时地瞟向那带给他们安全感的木门,双脚也开始焦躁不安了起来。
随后,他站起来,朝那门走去。随后不久,朱景贵便拦在了他的面前。
他知道他想去干什么。
朱景贵是不知道李进和周子莹到底经历了多久的久别重逢,但他不得不承认,人是不可能在那样的浪潮下活下来的。
她固然有着非常奇怪的能力,但人终究会累,而亡者只会无穷无尽。
这时候出去能做什么呢?
什么也做不到。
也许等待迟来的死亡,对他们而言,对片刻安宁的渴望胜过了他们的恐惧。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恐惧的情绪再次蔓延向了他们。
原来安宁的时间,如此短暂。
死神的镰刀来得太快,几乎没让他们喘息多久,它的邀请函就已经送到了门帘前方。
可是朱傲冰却不认为这是死神来敲门。
毕竟相对于没有脑子的死人来说,这敲门声也未免太有节奏,太轻盈了一些。
李进终于是按捺不住,来到了木门前面。
几个学生想拦也拦不住,最后只得拿起医务室内能挥舞得动的钢管等物,跟在了李进身后。
就在李进开门的那一刹那,一个血人映入眼帘,给几个学生吓得心惊胆战,钢管从上而下径直砸下来——
“等一下,等一下!是我!”周子莹惊险躲过攻击,吓得有点破音。
“子莹!”
李进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哭了出来,当场情绪失控就要抱上去,然后便被朱傲冰一把推开。
朱傲冰把周子莹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也顾不得血污,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看到任何外伤后,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那也就意味着?”朱景贵仍然有些不敢确认自己的想法,毕竟那也太天方夜谭了些。
“嗯,没错,我把操场上的丧尸都杀干净了。”周子莹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
实在是太TM扯淡了!
这是众人的第一想法。
毕竟人究竟是人,不是神,打久了也会累。不说外面的,嗯,丧尸,就算外面的是一群靶子,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就全部清完的。
然而……
当他们回想起周子莹那恍若多啦A梦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那么大一个弩炮猴,众人又忽然觉得一小时清空操场好像也不是这么离谱了。
“不过丧尸嘛……”李进回忆了一下电影里的丧尸的形象,在对比了一下外面的亡魂的形象,“不得不说,蛮贴切的。”
周子莹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她预期中想要看见的身影。
“那个……你们有谁看见优姐了吗?”
在最后一次记忆中,她记得织井优好像说自己有事,跑进教学楼的另一端了。
她记得那一端好像是已经半废弃了的体育楼。
可是体育楼能有什么东西?
林小芊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她和你在一起。”
周子莹呼吸一滞。
不,不会的……她怎么可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但是一想到操场上那宛若洪水猛兽的丧尸群,周子莹又对织井优没什么信心了。
对于旧时代的武士来说,这冲击力也未免——
“咔哒”。
不知是谁忘记了锁门,医务室的门只轻轻一扭,门就打开了。
众人回头望去,登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织井优。
但老实说,她的状态糟的离谱。浑身浴血,面上被撕咬的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伤口后面已能见骨,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还能看见残缺的咬痕,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的嘴咧开到了一个非常毛骨悚然的地步,几乎能触及她的耳垂,右手紧握着闪烁着寒芒的打刀,左手则拖着一个宛如死狗一般的女学生,因为低着头,头发散乱,辨不清那人是谁。
织井优现在的样子比丧尸还要恐怖三分,一些胆小的学生已经被吓得跌坐在地,两股颤颤,几欲先走,可门口因为被织井优挡着,无法执行。
她仍然在喘着粗气,丝丝混着血色的热气从她嘴里吐出,然后消散,可此刻没人敢赌她现在是人是鬼。
周子莹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慢慢走上前,左手搭在了背后的弩炮上:“优姐,你还好吗?”
“糟得透顶。我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即便被砍掉了半边身子,它们却还能活呢?”织井优嘿嘿笑了几声,“如你所见,被咬的很惨。”
语气十分流利,而且过了何止三十秒,依旧不见织井优有任何攻击他们的意图。
这时,织井优身上的伤口开始冒烟,竟是已经开始缓慢愈合了。没过几分钟,她的肌肤修补完成,若不是残缺的衣服和一身的鲜血,怕是根本没人知道她曾经被咬过。
众人再次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