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栖庭的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他不太确定自己在思考什么。
或者说,他的思绪有些混乱。
刚才在老城区发生的一切——
命案现场、谢知行的坦白、那份残缺的档案、对峙与谈判。
——这些本该占据他全部注意力的事情,此刻却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变得模糊而遥远。
迷蒙时,他又开始去思索未来的安排。
启穹未来的格局要怎样呢?
谢知行既然变得如此不稳定,甚至要对谢家动手,他还要继续在暗地里扶持他吗?
但要是没有他,谢薇雪就无人制衡,A市的格局依旧……
黎栖庭自然不想只当一个“稳定”的继承人,他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和长辈以及大部分的老牌官员一样求于安稳。
如果不紧随时代,求新的话……
黎栖庭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那种轻微的声音消失在车厢里。
他的身体往后靠,后背贴上真皮座椅,脊背的线条从紧绷慢慢松弛下来。
那种从来到B市就一直维持的姿态,终于在这个狭小的移动空间里卸下了。
黎栖庭昨天晚上其实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因为B市即将来到的事务,还有地下世界的线人安排。
要瞒着其余的家族成员做事,还是太困难了。
他试图睁开眼睛,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江景上,但那些画面很快就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洗过的水彩画。
——颜色和线条都化开了。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到大腿,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最后淹没了他的胸口和脑袋。
此时车内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空调送出的风透着点凉意,混合着车内皮革的味道,以及伍茗简单的薄荷洗发水味。
她在他身侧。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安心抚平了最后一丝疑虑。
黎栖庭的头微微向右侧倾斜,靠向车窗的方向。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落在眉骨上,遮住了他紧闭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保持着审视和锐利的黑色眼睛,此刻被眼皮盖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刻意维持的成熟和沉稳,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19岁应有的青涩感。
伍茗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黎栖庭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睡觉的样子。
之前在A市的时候,他们虽然有过几次合作,但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过。
总是在讨论任务,或者在执行任务,或者在任务结束后各自离开。
少女盯着对方看了几秒,然后想了想,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别人睡着了应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