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茗任由他抱着。
她那只手有些生疏地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动作略显僵硬。
——“相信我。”
“……顾家的安保队是正规军编制。”
谢知行不依不饶,他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执拗地盯着她。
“他们这次清洗不会留活口的……那是成建制的火力网,是覆盖式的打击……”
“一旦清洗开始,整个C区都会被封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会死的,伍茗,你真的会死的……”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清晰得可怕,列举出的每一个威胁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理智的雇佣兵转身就跑。
但伍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相信我。”
还是这三个字。
谢知行张了张嘴。
还要说什么呢?说她会痛?说她只有一个人?
他说不出来了。
所有的理由,所有的利弊分析,在那双笃定的眼睛面前都变成了废话。
“……”
谢知行的嘴唇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憋住。
他把额头抵在伍茗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很快就润湿了她那件白色的T恤,洇开一片微凉的水渍。
伍茗眨了眨眼。
有点湿。
但她没有推开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耐心地等待着这场名为“悲伤”的雨季过去。
过了大概一分钟,或者是两分钟。
谢知行的情绪终于稍微平复了一些,虽然还在偶尔抽噎一下,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仿佛要背过气去。
伍茗觉得差不多了。
她松开了环在少年背后的手,退后半步,结束了这个对于她来说有些过长的拥抱,视线转向了沙发的另一端。
那里,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颗蘑菇的贝拉,在对上伍茗目光的瞬间,浑身一激灵。
“贝拉。”
“哎!在!老大你说!”
贝拉猛地坐直了身体,她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完了完了,这是要下命令了。
是要让她黑掉C区的电网?还是让她去破解顾家的通讯系统?
伍茗指了指还站在原地抹眼泪的谢知行,又指了指那个还在客房里睡觉的哑巴女孩。
“你跟他一起走。”
少女语气平静,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餐。
“带上哑巴,还有那个盒子。”
“你们三个,现在就走。”
“……”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贝拉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荒谬。
“哈,老大……你说什么?”
“我也走?”
贝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这个哭包送走她能理解,毕竟这家伙除了脑子好用一些外没有什么战斗力。
把那个哑巴送走也能理解,那是纯累赘。
但是……她?
她是唯一的后勤支援啊!
她是那个能黑进监控、切断电源、干扰通讯的“Ghost”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贝拉忍不住叫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还要去红蝎会的老巢诶!那是人家的地盘!”
“没有我帮你看着监控,没有我帮你切断警报……你打算怎么进去?敲门说‘你好我是来送快递的’吗?”
“而且你说顾家要清洗……到时候全城通讯要是断了,你连撤退路线都找不到!”
她虽然怕死,虽然刚才还在想怎么脚底抹油,但那是建立在“大家一起跑”或者“这活儿没法干了”的前提下。
现在伍茗让她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等死——不对,是等清洗?
这太疯狂了。
“你要我当逃兵?”
贝拉咬着牙,盯着伍茗。
“我虽然是个摆子,但我收了你的钱……而且我们是搭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