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茗调整了一下呼吸,她将身体紧紧贴在水泥掩体的背面,那个位置正好是那盏探照灯扫射的死角。
光柱像一把白色的巨剑,每隔十五秒就会从她头顶划过,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十。”
“九。”
她在心里默数。
这支安保部队训练有素,但这种规整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因为哪怕是机器,只要运转就有规律。哪怕是人,只要重复就会疲惫。
就在那一束强光刚刚扫过这片废墟,转向另一侧街区的瞬间,伍茗就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旁边那条只有半米宽的排水沟里。
沟里全是发黑的淤泥和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水面上还漂着令人作呕的彩色油花。
淤泥没过了她的战术靴,淹到了小腿肚的位置。那种湿冷的触感隔着裤管传来,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
伍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甚至没有把脚从淤泥里完全拔出来,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拖步方式,让身体的重心始终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避免发出那种踩水的声响。
前方五米处,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正背对着这边站岗。
他们手里的突击步枪挂在胸前,头盔上的红色信号灯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你说上面到底在等什么?”
左边的士兵小声抱怨着,声音透过战术面罩传出来有些发闷。
“这种破地方,直接几发火箭弹轰平了不就完事了吗?非得搞什么全面封锁。”
“闭嘴吧你。”
右边的士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命令是‘一个都不能放跑’,要是直接轰平了,谁知道那帮老鼠有没有挖地道跑了?”
话音未落,两人身后那个不起眼的阴井盖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那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远处一声突兀的狗叫吸引过去的瞬间,一道黑影从他们身后那片绝对不可能藏人的阴影里掠过。
速度极快,就像是一阵稍微猛烈了点的夜风。
等到那两个士兵回过头来继续巡逻时,眼前只有一片空荡荡的黑暗。
“怎么感觉有点冷?”
左边的士兵缩了缩脖子。
“废话,C区的晚上哪有不冷的?别疑神疑鬼的。”
……
废墟深处。
现在是晚上10点,距离大清洗还有约莫四个小时。
伍茗从排水沟里爬出来,像一只从沼泽里刚登陆的两栖动物。
身上的淤泥正在慢慢变干,那种紧绷感并不舒服。少女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将贴在脸侧那一缕被污水打湿的头发拨到耳后,顺便抹掉了下巴上沾着的一块黑色泥点。
这里是真正的无人区。
原本就破败的居民楼此刻黑灯瞎火,住在这里的人早就听到了风声,要么躲进了地下室瑟瑟发抖,要么早就想办法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她顺着那段裸露在墙体外的锈蚀楼梯向上攀爬。
金属扶手冰冷刺骨,上面的铁锈沾染在手套上。她没有在意,动作轻盈且迅速,几下就翻上了三楼那个只剩下一半的水泥平台。
这里视野很好。
就在这条街的尽头,那栋名为“极乐世界”的建筑正散发着一种扭曲的热闹。
那是红蝎会的大本营。
与周围的一片死寂不同,那里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虽然坏了几根灯管,在滋滋作响中闪烁不定,但依然顽强地将那个巨大的蝎子图案投射在满是涂鸦的外墙上。
透过那些被厚重木板和钢板封死的窗户缝隙,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重金属音乐声。
极具穿透力的低音炮震动着地面,连带着伍茗脚下的这块楼板都仿佛在跟着颤抖。
他们在狂欢,或者是用这种震耳欲聋的噪音来掩盖某种恐惧。
伍茗蹲在平台的阴影里,视线冷冷地扫过那栋建筑的外围防御。
谢知行的情报很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