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气管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来。
管道壁很烫,越往下,这种热度就越明显,甚至有些烫手。
终于,伍茗到达了一楼厨房外的那个排气口。
那里有个巨大的金属栅栏,上面被油烟熏得漆黑一片,栅栏后面就是嗡嗡作响的工业排风扇。
少女悬挂在半空中,单手抓住旁边的管道支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多功能钳。
这个栅栏是用螺丝固定的。
虽然年久失修,螺丝大多已经锈死,但在专业工具面前不算什么大问题。
她动作熟练地拧开了四角的螺丝。
因为震动和噪音太大,这点金属碰撞的声音完全被掩盖了。
伍茗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沉重的金属栅栏卸下来,用绳子系住,慢慢吊在了一旁的管道上。
栅栏移开后,露出了那个高速旋转的扇叶。
风很大,带着热浪。
伍茗盯着那个扇叶看了两秒。
这东西转得很快,如果硬钻,会被切成碎肉。
必须先让它停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排风扇的电机线就在栅栏下方的一小截裸露处。
少女伸出手,用钳子准确地剪断了那根蓝色的电线。
“呜——”
扇叶旋转的声音迅速低了下去,惯性带着它又转了几十圈,最终慢慢停了下来。
厨房里的热气瞬间失去了抽吸的动力,开始弥漫开来。
伍茗像条泥鳅一样,侧身从两片静止的巨大扇叶之间钻了进去。
……
落地的一瞬间,她就迅速滚进了一排不锈钢货架的后面。
厨房里非常热,到处都是白色的蒸汽和浓烈的香料味。
这里正在准备这群亡命徒最后的晚餐,或者说是某种壮行的盛宴。
七八个系着脏围裙的厨师正忙得热火朝天。
巨大的汤桶里煮着什么不知名的肉块,咕嘟咕嘟冒着泡。案板上堆满了刚切好的牛羊肉,旁边甚至还放着几瓶开封的伏特加。
“快点,外面那帮大哥都饿了。”
一个胖厨师挥舞着大勺子吼道。
“把那桶酒搬出去,还有这些肉,都给我端上去!”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个一身黑衣的少女。
那个被停掉的排风扇虽然让厨房里的烟雾变大了些,但在这帮忙得晕头转向的厨师看来,可能只是机器过热跳闸了,根本没人有空去管。
伍茗趴在货架底下,透过一箱箱蔬菜的缝隙观察着。
这里的人没有武器,但是人多眼杂。
厨房连着一条狭窄的传菜走廊,那边通往前面的大厅——也就是那个正在开重金属派对的地方。
她需要换装。
自己身上这套满是淤泥和血腥味的作战服太显眼了,一走出去就会变成活靶子。
伍茗的视线落在旁边挂衣架上的一件备用厨师服上。
那是一件有点发黄的白色大褂,还配了一顶歪歪扭扭的高帽子。
虽然很丑,但很有用。
她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直到那个胖厨师转身去拿调料,其他几个帮厨都在忙着装盘的瞬间。
伍茗像影子一样窜了出去,一把扯下那件厨师服,然后再次缩回了黑暗的死角里。
三十秒后。
一个把帽檐压得很低的“新帮厨”,端着一大盆刚刚出锅的炖肉,低着头混进了送餐的队伍里。
那盆肉很烫,也很重。
但伍茗的手很稳,连汤都没洒出来一滴。
她跟着前面那个大喊大叫的帮工,穿过了那条充满油烟味的走廊,推开了那扇通往“极乐世界”的大门。
…
谢薇雪扶着满是灰尘和锈迹的铁栏杆,艰难的往上爬。
这里没有电梯。
楼道里充斥着一股陈年发酵的酸味,那是混杂了油烟、霉菌、下水道返味以及不知道哪家门口堆放的烂菜叶的古怪味道。
“咳咳……”
她差点被熏得吐出来,不得不停下,身体靠在布满了“通下水道”和“办证”小广告的墙壁上。
这是几楼了?
二楼?还是三楼?
谢薇雪抬起头,却只看得到一片漆黑。
“402……”
她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个数字。
那是林书雅给她的那个地址,是那个三叔谢宏现在的住处。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谢薇雪真的很想坐下来大哭一场,想把脚上那只碍事的破鞋子甩飞。
可是她不敢。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毛。
偶尔从哪扇门后传来几声浑浊的咳嗽声,或是婴儿的啼哭,都会吓得她浑身一抖,生怕从黑暗里窜出什么吃人的怪物来。
她是谢家的大小姐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谢薇雪咬着牙,重新迈开了腿。
光着的右脚踩到了一块碎掉的瓷砖渣子,钻心的疼瞬间顺着神经窜上了天灵盖。
“唔!”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歪,膝盖重重磕在了坚硬的水泥台阶边缘。
那一下磕得很实。
娇嫩的皮肤瞬间就被蹭破了,火辣辣的疼。
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泥印子,把那张本来就花得一塌糊涂的脸搞得更加狼狈不堪。
“我不疼……我不疼……”
她一边抽噎着,一边扶着栏杆重新站起来,甚至不敢去揉一下膝盖。
以前的她手指被纸划个口子都要哭上半天,等好几个佣人拿着药箱来哄。
现在的她要是敢停下来,要是自己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口气在这里散掉……
又爬了一层。
借着外面月亮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谢薇雪终于看清了墙上那个用红色油漆喷涂的数字。
“3”
三楼了。
还差一层。
只要再上一层,找到402,一切就会好的。
谢宏肯定会帮她的,他是唯一的长辈了。
这个念头支撑着那一双几乎快要失去知觉的腿。
谢薇雪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像个刚学会走路的残废,终于挪到了四楼的平台上。
那里有两扇面对面的门。
左边那扇贴满了褪色的倒福字和旧春联,右边那扇——
就是这里。
谢薇雪站在那扇门前,伸出手。
“叩、叩。”
敲门声很轻,因为她手冷得发僵,使不上力气。
没人应。
谢薇雪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不在家?
睡着了?
还是……根本不想理她?
“三叔……”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