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托着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放着几瓶已经开了盖的廉价啤酒和一碟花生米。
这件厨师服确实太大了,袖口长出一截,不得不挽了好几道才能露出手指。
下摆也有些长,走路时总是在膝盖处碍事地晃荡。
但这并不影响她在这群躁动不安的暴徒中间穿梭。
“让开,别挡道!”
一个满身纹身的男人从旁边撞过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他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因为某种濒死的亢奋。
伍茗顺势侧身,让自己的肩膀撞在旁边那个用沙袋堆起来的临时掩体上,动作显得笨拙且畏缩。
那个纹身男骂了一句,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冲向了门口的方向。
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忙碌。
不是忙着跳舞,而是忙着把这个昔日的销金窟变成一座要塞。
伍茗微微抬起眼帘,利用那个帽檐下的阴影,迅速地扫描着四周。
正前方,原本那个高高在上的DJ台已经被拆掉了一半。
剩下的台子上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几台老旧的军用电台正在滋滋作响,绿色的信号灯在黑暗里闪烁不定。
这是他们的临时指挥中心。
大厅四周那几根原本包着软皮革的立柱,现在全被钉上了厚厚的铁皮和木板。
每根柱子后面都蹲着两三个端着枪的守卫,他们身边堆着成箱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还有那种看起来像是面粉一样的东西以及各种针管。
——是▇▇。
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时刻,这东西比食物更能让他们忘记恐惧。
“这些热……”
伍茗在心里默默评估着。
火力配置很强,重武器随处可见。
她在那个已经变成了垃圾堆的吧台后面,甚至看到了两具应该也是从黑市搞来的便携式单兵防空导弹。
但是毫无纪律。
那些重机枪手一边调试武器一边大口灌酒,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正围在一起抽着那种味道刺鼻的土烟,眼神飘忽不定。
这不是一支军队。
这只是一群把自己关在铁笼子里,等着猎人上门的困兽。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呢?!”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一个留着红色莫霍克发型的男人冲着伍茗招手,手里挥舞着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
“那是给大哥送的酒,还不赶紧端过去?!”
伍茗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连忙端着那个托盘跑了过去。
她跑得跌跌撞撞,那几瓶啤酒在托盘上晃得叮当响,洒了一些泡沫在地上。
“对不起……”
她压低了声音,模仿着那个胖厨师那种沙哑的口音。
“废物。”
那个莫霍克男啐了一口,但并没有起疑。
在这种时候,除了他们这帮亡命徒,也就只有后厨那几个被枪顶着脑袋干活的倒霉蛋还留在这儿了。
伍茗端着托盘,顺着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这里是大厅的最深处,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原本那是一排豪华卡座,现在被几张巨大的钢铁办公桌拼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堡垒。
桌子后面,坐着那个她要找的目标。
光头。
左脸上一道从眼角一直拉到下巴的狰狞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肌肉上纹满了红色的蝎子图案。
——“疯狗”。
红蝎会的老大,也就是当年那个负责处理“废料”的男人。
此刻,他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儿搬来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金色的沙漠之鹰。
他的面前摆着一部卫星电话,还有半瓶还没喝完的威士忌。
伍茗低着头,一步一步地靠近。
十米。
八米。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疯狗”身上,而是看向了那个他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伙,他正对着疯狗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一份地图。
“……老大,顾家的前锋部队已经到街口了。”
那个眼镜男的声音透过嘈杂的音乐传过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探照灯太亮了,兄弟们眼睛都快瞎了。”
“我们……真的不用撤吗?”
“撤个屁!”
疯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半瓶威士忌差点倒了。
“往哪撤?这是C区!外面全是顾家的大兵,天上还有无人机,这时候谁跑谁就是靶子!”
“可是……”
眼镜男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硬抗吧?这地方撑不了多久的……”
疯狗冷笑一声,他举起手里的金枪,指了指头顶。
“怕什么?”
“老子早就安排好了,天台上那个,是老子花大价钱请来的真正高手。”
“只要顾家的人敢露头,那个神枪手就能一枪爆了他们的指挥官!”
伍茗低着头,走到了那张桌子前,把托盘轻轻放了下去。
——原来那个死在屋顶上的人,是他们的底气之一。
“那个杀手呢?!”
疯狗抓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
“怎么还没个动静?让他给老子报个点啊!”
他冲着旁边那个负责电台的小弟吼道。
“问问他,看到那辆指挥车没?”
那个小弟戴着耳机,满头大汗地在调试着频道。
“老、老大……联系不上。”
“频道里全是杂音,呼叫了三遍了,没回话。”
疯狗的动作顿住了。
他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没回话是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睛,那种凶狠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那个小弟。
“耳机坏了?还是他睡着了?”
“不、不知道……”
小弟哆嗦着摘下耳机,把它递过来。
“就是……只有沙沙声,就像……那是死的。”
死的。
这个字像是某种不祥的咒语,瞬间让这张桌子周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那个眼镜男看向疯狗,嘴唇都在抖。
“老、老大……那可是制高点啊……如果上面没人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的头顶已经彻底敞开了。
“草!”
疯狗猛地把那个捏扁的易拉罐砸在地上。
“那混蛋敢拿钱跑路?!”
他不相信那个所谓的高手会死。
这才多久?
外面连一枪都没开,连个动静都没有。
而且他们在上面还有别的兄弟,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