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胸口被重压导致的缺氧,还是被眼前那双毫无波澜的黑眼睛给吓住了。
“老子……咳!”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即便手腕上的剧痛让他整条胳膊都在抽搐,这个盘踞C区多年的恶徒依然下意识地露出了狰狞的笑。
“林家?什么林家?”
“小姑娘……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疯狗试图用那种凶狠的眼神逼退对方,哪怕他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椅子上。
“外面全是顾家的兵,你就算杀了我也出不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我给你钱,你放开——”
“砰。”
一颗子弹擦着疯狗的耳廓飞过,精准地击穿了他那张真皮老板椅的头枕,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弹孔
灼热的气流燎焦了疯狗几根耳边的碎发,火辣辣的刺痛感瞬间窜上头皮。
疯狗的狠话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一颤,那股子色厉内荏的凶气在这一秒钟内烟消云散。
“我不想听交易。”
伍茗的声音依旧很平。
她稍微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这次对准了男人那颗正在疯狂转动的右眼球。
“最后一次。”
少女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微微预压。
“林家,东西,在哪?”
疯狗这次是真的感觉到了。
这个家伙不是那种讲道义的杀手,也不是那种为了求财的雇佣兵。
“在……在眼镜那儿!”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一切。
疯狗猛地扭过头,全然不顾那把枪还抵在脑门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命指向旁边的地上。
“那是当年的账本……还有录音,都在那个死四眼手里,他一直随身带着!”
那个被不锈钢托盘砸中面门的眼镜男此刻正捂着满脸是血的鼻子,蜷缩在桌子底下呻吟。
听到老大毫不犹豫地把他卖了,眼镜男浑身一僵,随后发出一声绝望的怪叫,手脚并用地试图往桌子深处爬。
伍茗没有回头。
她的膝盖再次发力,直接将试图趁机起身的疯狗压得惨叫一声,随后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那个眼镜男露在外面的一只脚踝。
“出来。”
她用力一拽。
那个瘦弱的师爷像是条死鱼一样被拖了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
眼镜男顾不上鼻梁骨折的剧痛,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东西我给!我都给!”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用防水油纸层层包裹的小方块。
那是一个大概是十年前产的微型存储卡读卡器,还有一张泛黄的折叠纸。
“这是当年的‘处理清单’……每一次从实验室出来的‘废料’都有记录……”
眼镜男哭丧着脸,那副金丝边眼镜早就不知去向,高度近视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还有……还有那张卡里,有三次林家派人来交接时的现场录音……都是为了以后保命留下的……”
伍茗瞥了一眼那个小方块。
需要后续确认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的话……
这就是她要找的最后一块拼图。
伍茗依然用枪指着疯狗的脑袋,用下巴指了指地面。
“扔过来。”
眼镜男哪敢不从,哆哆嗦嗦地把那个小包扔到了伍茗脚边。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大门方向传来,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在剧烈颤抖。
那扇被沙袋和废旧轮胎封死的大门,在一瞬间被某种重武器直接轰开。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烟尘,像是海啸一样涌进了大厅,把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倒霉鬼直接掀翻在地。
大厅顶上那几盏本就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终于坚持不住,“哗啦”一声砸了下来,摔成了一地晶莹锋利的碎片。
黑暗中,几道刺眼的强光战术手电光束刺破烟尘,如同几把光剑般扫射进来。
“咳咳……!”
硝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大厅里原本的烟草味和酒精味瞬间被更为辛辣的火药味盖了过去,几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踏着烟尘走了进来。
“噗。”
消音武器特有的沉闷声响,像是在厚重的皮革上开了几个洞。
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个莫霍克男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身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前一秒还在逃窜的小弟,此刻脆弱得就像是一排被收割的麦子。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在烟雾中跳跃,只要那个红点停在谁的眉心,下一秒那里就会多出一个焦黑的血洞。
这就是正规军对乌合之众的屠杀。
疯狗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躺在椅子上,脖子还被伍茗的膝盖死死顶着。
——这群人不是来“清场”的,他们是来“点名”的。
强光正在向大厅深处移动,不可避免地就要扫到这张办公桌。
“在这,我是前γ小队的队长!!”
疯狗突然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他像是疯了一样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命拍打着桌面,甚至不顾伍茗那把还指着他脑袋的枪,拼命把自己的上半身往亮处拱,生怕对方那群士兵看不见他。
“别开枪,我是目标人物!我有情报!!”
他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
“杀手在这,这个女的是杀手,!她拿着东西!!”
“唰——”
疯狗这嗓子太管用了。
几乎是在他吼出来的瞬间,四五道刺眼的战术强光同时撕破黑暗,精准地聚焦到了这张桌子后面。
光线太强,哪怕伍茗一直眯着眼,视网膜上还是在那瞬间留下了一片惨白的残影。
与此同时,那个被眼镜男扔在地上的防水油纸包距离她的脚尖只有半步之遥。
伍茗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那些红色的激光点顺着光束爬过来的那一刹那,她猛地松开了压制疯狗的膝盖,整个人向右侧的阴影里极速翻滚。
那是她提前观察好的一处视觉死角——一根被铁皮包裹的承重柱后方。
但她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对方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噗!”
那是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紧接着是一声闷响。
伍茗只觉得自己原本就要触碰到那个油纸包的左手臂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钩狠狠拽了一下。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在空中失去了一瞬的平衡,原本要去抓包的手指因为神经受到冲击而猛地一抽,擦着那个纸包的边缘滑了过去。
热。
灼烧般的热度顺着小臂瞬间扩散到整个半身。
鲜血像是拧开的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那件不合身的白色厨师袍,将袖管浸得湿透黏腻。
“别杀我!”
疯狗叫嚷着,双手抱头缩在桌子底下。
顾家的人没有开第二枪。
因为他们的指令是“活捉疯狗”,刚才那一枪只是为了逼退那个可能对目标造成威胁的“杀手”,或者是某种条件反射般的火力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