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千岁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了蜷，心头那股紧绷的力道总算是松了几分。她阅人无数，岂会看不出念臻看向姜珊珊时，眼底那藏不住的灼灼暖意与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可掠影基地那日，姜珊珊当众对她出言不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纵使念臻对她再心仪，这娶妻一事，终究是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森严的家族规矩就像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饶是封千岁手握重权，也束手无策。

她今日已经借着谈话的由头，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姜珊珊，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想要踏进封家的门，就得守封家的规矩。至于姜珊珊能不能琢磨透这份敲打，能不能收敛性子，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封家的祖训传承了数百年，早已刻进了每一个族人的骨血里，她绝不会为了一个姜珊珊，就轻易撼动这历经岁月沉淀的根基。

罢了。封千岁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思忖。等今年除夕阖家团圆时，让念臻回来一趟吧，有些话，终究是要当面问问他的真实想法，也好做个了断。

自那日之后，慕浪四人算是彻底领教了封千岁的严苛。每日的讲课和练习，半点情面不讲。四人被折腾得脱了一层皮，却愣是咬着牙没退缩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的成绩和眼界也提升了不少。

这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封千岁便亲自陪着慕浪去了一趟京大。她今天是一身改良版的淡蓝色旗袍，一头长长的银发底盘的脑后。身姿挺拔如松，走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引得不少学生频频侧目。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找慕浪的导师，商量提前结课的事。

导师听完这话，当下便皱紧了眉头，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慕浪是他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脑子灵光，做事踏实，他本就对这学生寄予厚望。

如今慕浪长期缺课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直接提前结课，这简直是胡闹。

导师苦口婆心地劝了半晌，摆事实讲道理，字字句句都是为慕浪的学业前程考量。可封千岁只是淡淡抬眸，报出新际城恒升科研院荣誉教授的头衔，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导师脸上的错愕转瞬化为了然，再望向慕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惊叹与释然，终究是松了口，不再坚持反对。

“我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慕浪聊聊。”导师斟酌着开口。封千岁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退出了办公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露天阳台。

温热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从栏杆外漫进来。封千岁手扶在着冰凉的石台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楼下郁郁葱葱的香樟，掠过操场上追逐嬉闹的身影，心头漫过一阵久违的怅然。

校园生活，于她而言早已是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旧梦，漫长岁月里，唯有在宁市那段隐姓埋名的时光，才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校园生涯。

没有家族重担，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朗朗书声和少年意气，那段时光短暂得像一场幻梦，却是她此生都视若珍宝的温暖。

她的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毫无章法地飘着，没有逻辑，也没有边际。目光落在楼下嬉笑打闹的学生身上，便想起当年慕浪逗弄自己的场景；瞥见教学楼窗台上摆着的多肉，又忆起自己在宁市小洋房花园里的鲜花。现在这个时节应该开的正盛。那些零碎的、闪着光的片段，在脑海里忽明忽暗，搅得她心头微微发烫。

不知站了多久，腿弯处泛起一阵酸麻。封千岁收回目光，顺着走廊的楼梯缓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