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宝!你烧才刚退,怎么就偷偷跑出来了?”
慕浪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的眼眸骤然亮起,像被骤然点燃的星火,目光牢牢锁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一错不错。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此刻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连带着语气都放软了几分,脚步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两步,似乎想上前扶她,又怕惊扰了她般迟疑着顿住。
封千岁被阿肜稳稳抱在怀里,身上那件黑色狐裘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往日里水润的唇瓣也褪去了血色,显得有些脆弱不堪,唯有那双眸子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掀了掀眼睑,淡淡应了声:“嗯。”
傅慎行也跟着站起身,他跟在封千岁身边有几年了,深知这位封家主身子底子弱,从前总是时不时就生病,这一年来精心调养着才好了许多,此刻见她这副模样,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担忧,却也只是规矩地站在一旁,没有多言。
阿肜动作轻柔地将封千岁放到客厅中央的丝绒沙发上,又细心地将披风的领口拢了拢,确保没有一丝寒风能钻进去。转头瞥见封了安手里捧着的羊绒毯,立刻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铺在封千岁腿上,又顺着她的脚踝往下裹了裹,将那双纤细的脚完全裹进温暖的毯子里,低声道:“家主,地上凉,您可不能再受一点寒气了。”
封千岁微微侧了侧身,在沙发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膝盖上的毛毯上,指尖因为刚退了烧,还带着一丝微凉。
她抬眼扫过站在原地的三人,声音带着刚病愈的沙哑,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威严:“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我有话单独跟慕浪说。”
傅慎行、阿肜和封了安三人闻言,齐齐看向站在那里还没回过神的慕浪,眼底都带着几分了然的神色,恭敬地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客厅。顺手将厨房的门也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一时有些安静。封千岁看着慕浪还傻傻地站在原地,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耳根微微泛红,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坐。”
慕浪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应声:“哦,好。”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到沙发旁,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半边身子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身边这位刚病愈的娇气的主儿。
“慕浪,知道我为什么特意留下你吗?”
封千岁指尖轻轻摩挲着羊绒毯的绒面,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几分慵懒,多了些许沉敛。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与她病弱模样截然不同的清明。
慕浪心头一跳,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的话语带着几分急切的慌乱:“不,不知道。是……是你的身体还没好利索,有什么要吩咐的吗?”他下意识地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锁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别瞎猜。”封千岁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淡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她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没事,烧已经退干净了,不必担心。”
慕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又被更深的疑惑攫住,他忍不住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事?”
封千岁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飘着细雪的天空,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慕浪,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这副身体。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个实打实的病秧子,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严重起来连床都下不了。”
她顿了顿,转眸看向他,眸色认真得不像话:“另外还有一点,我生下来就是封家的继承人,如今坐在这个家主的位置上,就要时时刻刻为整个封家的兴衰荣辱做打算。”
“你是我心悦之人,这一点从未变过。”封千岁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缱绻,“除去封家的事,这世上的一切我都可以依你,你想要的,我能给的,都会双手奉上。”
话锋陡然一转,她的语气重了几分,带着一种属于封家家主的决绝与清醒:“但是我希望你做好准备——”
“我先是封家的家主,再是封千岁。”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目光直直望进慕浪的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会护着你,让你在封家拥有与我并肩的地位,从今往后,无人敢轻视你,无人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但你要记住,你不会成为我心中的第一位。”
这句话落下时,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的声音,封千岁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