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心底里不认安宁是封家的小姐,偌大的封宅里,也没有一个下人敢轻易唤她那声“岁汐”而她,在封家不过是个突兀的存在。既然她偏要顶着这层身份作妖,搅得宅里不得安生,那她便索性给她换个名字。
“安宁”,多好的寓意,是盼着她往后能安分守己些,安安分分待在角落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安康宁静就够了,别再兴风作浪。
封家并非没有收养孤儿的先例,只是那些被收养的孩子,大多是封家从小赞助、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的脾性品行,封家上下摸得一清二楚,其中不少人还自小被派去做少爷小姐们的贴身侍从,跟着主子们长大,根正苗红。就算是认干亲或是正式收养,封千岁向来都不会多加阻碍,毕竟知根知底,也合情合理。
可唯独这个叫安宁的女孩,情况全然不同。封懿德在办收养手续时,半分风声都没透给她,愣是等所有手续尘埃落定,手续递到她眼前时,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
这瞒天过海的做法,像根细刺,狠狠扎在了她心上,让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他这是在挑战她身为家主的权威。
更何况,封懿德夫妻俩竟因为一个安宁,硬生生看着亲女儿被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处处排挤、步步紧逼,连一句维护的话都不肯说。这等本末倒置、寒透亲女心的做法,是封千岁绝对不能容忍的。
她指尖轻轻叩着檀木桌面,指节敲击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满。
正思忖着该如何敲打封懿德夫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军人般的利落,紧接着阿肜的声音隔着门帘低低响起:“家主,安戎来了。”
封千岁抬眼,那双历经世事的眸子里瞬间冷冽如寒冬的冰湖,寒芒慑人。“让她进来。”话音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收拢,将眼底的冷意尽数敛去,只留下几分深不可测的平静,而后端坐在八仙桌前,腰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安戎一身淡粉色的旗袍,身形挺拔地立在门口,先是恭敬地颔首,声音清冽又带着几分拘谨:“家主,您叫我。”
封千岁朝她招了招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几乎看不见,却莫名让人觉得温和了几分。“过来坐吧。”
安戎应声迈步,走到封千岁面前的梨花木凳子旁,微微欠身坐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刚想开口,一声带着迟疑的“家主……”便先溢了出来。
封千岁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更添了几分不满——这可是她封家上过族谱的正经小姐,怎该在一个外来的冒牌货面前露怯。她轻轻拍了拍安戎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别紧张,你是我封家正儿八经记在族谱上的小姐,拜过天地祖宗,是根正苗红的封家人,怎么能在安宁那个不知来路的冒牌货面前低头?你父母一时糊涂犯的错,轮不到你来替他们偿还,更轮不到一个外人骑到你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