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封千岁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强压下去的烦闷与怒火,此刻像是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叫嚣着要冲破胸膛。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猩红的戾气。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朝着身前的紫檀木桌案狠狠一扫。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上好的白瓷茶盏脱手飞出,冰冷的茶水溅了满地,氤氲的水气裹挟着茶叶的清香,在空气中漫开。茶盏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细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像极了她此刻被搅得支离破碎的心绪。
她死死盯着那一地狼藉,银发白得晃眼,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的怒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焚烧殆尽。
碎裂声还在屋内回荡,雕花木门就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力道极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家主?”
门外传来的声音温软柔和,像是一汪能抚平戾气的清泉。
封千岁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来。”
她抬眼瞧见满地狼藉时,瞳孔微微缩了缩,却没多问一句,只是快步走到封千岁身边,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手臂。
封千岁没说话,只是任由她搀扶着,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银发垂落肩头,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一身散不去的低气压。
她望着满地的碎瓷片和泼洒的茶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阿肜,你说,是不是人太好说话,就活该被欺负?”
“家主是在为泰安堂那‘事’发愁吧。”阿肜垂眸,声音里带着笃定的温软,她伸手替封千岁理了理垂落肩头的一缕银发,指尖的温度熨帖而安稳,“您是封家名正言顺的家主,不管您做什么决定,我们这些人都会寸步不离地站在您身后。家主您要清楚一点,您……从不欠任何人分毫。”
封千岁喉间的郁气被这番话缓缓化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带着冷意,在空气里凝成淡淡的白雾。眼底的猩红与戾气尽数褪去,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那是属于封家掌权人独有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眸光。
她抬眼看向阿肜,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声音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阿肜,你带着阿玥去彻查老宅里的所有人,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放过,务必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线人连根拔起,一个不留。另外,派人死死盯紧安宁,她那点心思翻不出什么大浪,但也别让她有机会在背后搅风搅雨。”
封千岁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锋芒,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决绝:“宗亲那些长老们,年纪也都大了,整日里操心族中琐事也够累的,也该好好回府享享清福了。等这件任务了结,这件事我会亲自着手去办。你和阿玥先把老宅各房各院合适顶替的人员名单整理出来,要稳妥可靠,能担得起事的。”
“是!属下遵命,家主。”阿肜俯身应下,背脊挺直,语气里满是恭敬与信服,没有半分迟疑。
她正要转身退下,脚步刚动,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回身补充道:“对了,家主。慕先生方才过来寻您,听说您在书房,便带着少爷小姐们去了棂院那边玩了。大夫人特意让我过来转告您,若是忙完了,直接去棂院找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