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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以身为道(1/2)

天脉灵泉,承天峰内部。

乳白色的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汐,在宽阔的地下空间中无声奔涌。那源自地脉核心的磅礴能量,让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令人心旷神怡的活力。这里是凌霄天院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每一次呼吸都堪比外界数日苦功。

在中层区域,一间铭刻着加固与聚灵阵法的静室内,愈子谦盘膝而坐。他所在的这间静室,已是凭借他们小队如今在外院如日中天的名声和实实在在的圣者境高阶修为才能争取到的位置。相较于底层,这里的精气不仅更为浓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更高品质的灵性。

火娴云、慕雨生和舞灵溪就在相邻的静室中。即便隔着石门,愈子谦敏锐的感知也能捕捉到他们气息的稳步增长。火娴云的冰火朱雀圣力如同温暖的朝阳与清冷的月华交织,稳定而强韧;慕雨生的星辰阵枢引动着微弱的星力共鸣,与灵泉精气水乳交融;舞灵溪的神识则如同最精密的织机,将吸纳的能量有条不紊地编织进自身的修为脉络中。他们都在这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造化,如鱼得水。

然而,处于这能量漩涡中心的愈子谦,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摒弃杂念,全力运转《星脉凝元诀》,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梳理、捕捉着周围浩瀚的精气洪流。他能清晰地“看”到,赤红的火元素如同跳跃的精灵,浑厚的土元素如同沉稳的山岳,灵动的水元素如同涓涓细流,锋锐的金元素如同出鞘的利剑……这些属性的能量充沛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可当他试图从中剥离出那稀有的、维系世界框架的“空间”元素时,感受到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慌的“虚无”与“稀薄”。那感觉,就像试图在喧嚣震天的闹市中,去聆听一根细针落地的声音。并非完全没有,偶尔确实能捕捉到一丝丝银亮色的、如同蛛丝般纤细脆弱的空间能量游离而过,但其数量,与周围其他奔腾咆哮的元素洪流相比,简直是沧海一粟,九牛一毛!

更让他烦躁的是,这些过于活跃和浓郁的其他属性元素,并非静止不动。它们相互碰撞、流转,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复杂而混乱的能量场。这种场域对于需要极度专注和精密感知才能捕捉空间脉络的他来说,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成了一种持续的、无处不在的干扰。他必须分出额外的心神,如同在狂风暴雨中稳住灯烛,才能确保那微弱的空间感应不被彻底淹没。

几个时辰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他吸纳的精气总量堪称海量,若论圣力的积累,确实比在外界快上数倍。但这些圣力中,属于空间属性的部分,微乎其微,对于他迫切需要提升的空间法则感悟与空间圣力的凝练,几乎是杯水车薪。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银光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疲惫与难以言喻的烦躁。最后一丝期待,如同风中残烛,在此刻彻底熄灭。连这中级灵泉都是如此,那更高等级的,恐怕也只是将这种属性不平衡放大到极致,对他而言,又有何意义?这片天地,似乎从根源上,就拒绝为他这条“空间之道”提供足够的养分。

“子谦,感觉如何?这里应该比能感觉到他气息的紊乱。

愈子谦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心绪,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传音回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嗯,是好一些。你们安心修炼,我……我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他几乎是逃离般地站起身,推开沉重的石门。门外,其他静室隐约传来的能量波动和弟子们沉浸在修炼中的安然神态,像一根根细针,刺在他心头。他感觉自己像个异类,与这片公认的“福地”格格不入。

他原本已向洪讲师告假,说今日要去灵泉修炼,不来器堂了。此刻心灰意冷,漫无目的地在学院小径上走着,喧嚣的人声、蓬勃的生机,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不知不觉间,他的脚步遵循着肌肉记忆,又一次踏入了那熟悉的热浪与金属交鸣之地——器堂,他的专属创器工坊。

工坊内,地火咆哮,将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洪讲师正撅着他那壮硕的身躯,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悬浮在阵法中央的坩埚。他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撮闪烁着星芒的“虚空尘沙”融入一锅炽热沸腾的“熔金秘液”中,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显然在攻克某种新型合金配比的难关。

“咦?”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洪讲师头也没回,粗犷的嗓音带着惯常的戏谑,在风箱的呼啸声中格外响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臭小子,不是说不来,要陪你家那小凤凰去泡澡堂子吗?怎么,这么快就被嫌弃,赶出来了?”

若是往常,愈子谦要么会梗着脖子反驳,要么会不好意思地挠头讪笑。但今天,身后是一片死寂。只有地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金属液滚动冒泡的咕嘟声。

洪讲师动作一顿,察觉到了异样。他放下手中精致的银质药匙,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转过身。只见愈子谦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到他自己的锻造台前,看也没看台子上那些准备好的、较为珍贵的空间属性材料,而是随手拿起一块最普通、最大路的黑铁胚,“哐当”一声扔在铁砧上。他点燃台下的辅助地火,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初显却已蕴含爆发力的手臂,然后,抡起了那柄陪伴他许久的千锻精钢锤。

“铛——!”

第一锤落下,声音沉闷,发力僵硬,完全没有往日那种举重若轻、如臂使指的流畅感。

“铛!铛!铛!”

紧接着,一锤接着一锤,节奏混乱,力道忽轻忽重。那锤头落下的轨迹,不再是充满韵律和美感的弧线,而是带着一股明显的焦躁和蛮横,仿佛不是在锻造,而是在……发泄,在摧毁。

洪讲师抱着胳膊,浓眉渐渐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出来,这小子今天的状态极其不对。那锤声中,听不到往日的专注与灵性,听不到与材料沟通的耐心,只有一片被压抑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狂躁。

果然,在这样毫无章法的疯狂捶打下,那块内部结构早已被震得千疮百孔的黑铁胚,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终于,在愈子谦一记过于沉重的猛砸之后,“咔嚓”一声刺耳的脆响,铁胚从中断裂,一半弹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哐当乱响,另一半则歪斜地躺在铁砧上,灵性全无,彻底报废。

愈子谦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保持着挥锤的姿势,身体微微前倾,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炽热的铁砧上,瞬间蒸发成白汽。他死死盯着那断裂的铁胚,紧抿着嘴唇,下颌线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握着锤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够了!”

洪讲师终于看不下去了,沉声喝道,声音如同闷雷在工坊内炸响。他大步走到愈子谦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沉重的阴影,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愈子谦低垂的眼睑:“小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魂儿被那天脉灵泉里的哪个狐狸精勾走了?!心静不下来,魂不守舍,就别在这里糟蹋我的材料!滚出去把心找回来再说!”

愈子谦的身体微微一颤,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锻造锤。锤头与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工坊内只剩下地火不甘的咆哮声。良久,他才用一种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嗓音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洪讲师耳中:

“老师……我今日,去了中级灵泉。”

洪讲师眉头一挑,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仍带着不解:“哦?中级灵泉?那不是好事吗?那里的精气,总该比

“……还是一样。”愈子谦终于抬起头,洪讲师看到了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失落、迷茫,以及一种深层次的无力感,“甚至……因为那里的其他属性能量更加浓郁、更加活跃,我感应和捕捉空间之力,反而比在底层时……更加费力,更加艰难了。”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老师,我现在觉得,或许……或许整个天脉灵泉,从根本上,就不适合我。下界的空间元素,实在是太稀薄了……稀薄到,让我感觉……我的路,好像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或者说……走到头了,被这片天地……彻底堵死了。”

他将今日在灵泉中的具体感受,那种如同在沙漠中寻找唯一一滴清水的徒劳,那种与周围环境、与伙伴们进步神速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般的憋闷与孤独,低沉而清晰地诉说出来。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自信满满的龙尊之子,更像是一个在迷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筋疲力尽的旅人。

洪讲师看着愈子谦脸上那罕见的、近乎心灰意冷的挫败表情,听着他话语中那深沉的绝望,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严肃。他明白了,这小子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无病呻吟,他是真的在修行道路上,遇到了一个关乎根本的、足以摧毁道心的巨大瓶颈!

“所以,”洪讲师的声音彻底缓和下来,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更加沉重,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直指核心,“你就觉得,路已经走到尽头了?觉得这片天地容不下你了?所以跑到我这里来,用这种糟蹋材料、折磨自己的方式,来宣泄这份绝望?”

洪讲师试图用自己惯有的经验和认知来引导:“小子,你的空间法则强大莫测,越是接近本源的力量,越会受到这片天地固有法则的压制和禁锢,这是常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的路艰难,正说明其不凡!你需要的不是气馁,而是更加坚定的道心!”

然而,这番在平时足以激励人心的话语,此刻却未能点燃愈子谦眼中的火焰。他摇了摇头,眼神反而更加黯淡:“老师,您说的道理,我懂。法则越强,前行越艰,我早有准备。但我的问题,或许并非在于‘艰’,而在于……‘无’。”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工坊的屋顶,望向那无尽虚空,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在这浩瀚下界,古往今来,您可曾听闻,有哪一位至强者,是纯粹以空间法则证道,并留下完整传承的?”

他不等洪讲师回答,便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能走到今天圣者境七转,与其说是系统‘修炼’空间法则,不如说是倚仗着血脉中那点与生俱来的空间亲和,靠着一次次秘境冒险中误打误撞、险死还生得来的机缘,强行推上来的。是血脉与机缘,让我拥有了如今的力量。可血脉有其极限,我已然感觉到它在当前境界的饱和;机缘更非无穷,不可能每次绝境都有造化天降。如今,我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片无边荒漠的中央,举目四望,黄沙漫天,前路已断,连一滴解渴的水都找不到。这片天地,从根源上,空间元素就稀薄到令人绝望,我连最基本的‘汲取’都难以做到,又何谈更深层次的‘感悟’与‘质变’?就像一个空怀绝世剑谱的稚童,却连一把像样的木剑都找不到,法则再强,于我何用?前路已绝,并非我危言耸听,而是……现实。”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血淋淋的现实剖开,摆在洪讲师面前。

洪讲师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要厉声反驳,想要用更激昂的传说、更玄奥的道理来激励弟子,但当他飞速搜刮自己数百年的见识、翻阅脑海中浩如烟海的典籍记载时,一股寒意却悄然从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骇然发现,愈子谦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除了那些上古神话时代语焉不详、近乎杜撰的传说之外,在这有明确史料记载的下界漫长历史中,从未有过一位公认的、纯粹以空间法则称尊、并开创出完整传承体系的至强者!那些历史上偶尔惊鸿一现、能施展出些许空间挪移、折叠等手段的大能,细究之下,无不是凭借特殊的空间类圣兵、或是消耗巨大的禁忌秘术,与愈子谦这种将空间之力融入自身修行根基、作为核心道路的,完全是两个维度的概念!

他面对的,可能不是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而是一条……从未有人成功走通,甚至可能根本就是死路的绝境!

一股巨大的无力和心疼感攫住了洪讲师。他看着眼前这天赋绝伦却陷入迷茫的弟子,第一次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感到了词穷与束手无策。

为了掩饰内心的震动与那一丝慌乱,洪讲师强行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和急迫:“既…既然空间之路暂时受阻,天地不予,何不转而向内,极致地强化你的血脉之力?你的血脉位格极高,神秘莫测,若能进一步挖掘、提纯、觉醒,或许能产生质变,反哺空间感悟,以力破法,强行开辟出一条前路!”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突破口。

然而,这个提议换来的,是愈子谦更深、更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也带着更深沉的悲哀。

“老师,没用的。”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的血脉……与其他血脉,从根本上就格格不入。其本质之高,远超寻常。便是娴云那已然纯化的朱雀血脉,在我感知中,也远远不及,如同萤火之于皓月。吞噬或融合其他血脉,于我而言,非但无益,反而可能是一种玷污和拖累。至于吞噬同源的血脉……”

说到这里,愈子谦的脊梁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不容亵渎的尊贵与傲然,尽管这傲然在此刻的困境下显得有几分悲凉:“我既身负此血,某种意义上便是……便是万龙之尊的延续。若行此吞噬同族、壮大己身之事,与那悖逆人伦、自毁长城的邪魔何异?更有愧于这份血脉所代表的荣耀与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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