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枯木逢源·万古树灵
空间传送的轻微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一股磅礴得难以想象的生机气息便如同温柔的潮汐，将愈子谦与火娴云彻底淹没。
两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呼吸，心神俱震。
这里，便是枯木源？
与它名字中那带着寂灭意味的“枯”字截然相反，眼前的世界，是一片生命法则演绎到极致的瑰丽奇景，是超越了想象边界的生灵国度。
天空是一片流动的、温和的翡翠色与琉璃金交织的光幕，没有日月星辰，光线却均匀而明亮地洒落，带着令人通体舒泰的暖意。脚下的大地覆盖着厚厚一层会呼吸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苔藓，踩上去软绵而富有弹性，仿佛能感受到大地母神沉稳有力的脉搏。
视线所及，皆是生命的狂想。无数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冠如华盖，遮天蔽日。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树干晶莹如玉，内里流淌着金色的汁液；有的树皮皲裂如龙鳞，缝隙间生长着散发幽蓝光芒的菌类；更有甚者，枝叶并非固定，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摇曳，吞吐着周围彩色的光絮。粗壮如虬龙的古藤缠绕其间，上面盛开着碗口大小、不断变换色彩的花朵，散发出令人迷醉的异香。
远处，有悬浮的岛屿静静飘荡，瀑布从岛缘垂落，水流并非透明，而是泛着七彩的霞光，坠入下方蒸腾着氤氲灵雾的湖泊。空气中，浓郁到几乎化为液态的生命精气随着呼吸涌入体内，愈子谦只觉得体内那暗银精金般的圣力自发加速运转，连背后那对风雷骨翼都传来一阵舒适的悸动。火娴云亦感觉自己的朱雀圣火活泼泼地跃动，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无比亲和。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弥漫在整个空间，无处不在的——源根之气。
它们并非死寂的能量，而是如同拥有灵智的生命体。有的如轻盈的光蝶，扇动着由纯粹火之法则构成的翅膀；有的如游弋的水母，拖着冰蓝色的、散发着寒气的触须；有的则凝聚成小小的山岳虚影，散发着厚重无比的土之气息；还有的如同跳跃的电蛇，伴随着细微的霹雳声响，穿梭不定。它们色彩斑斓，形态万千，将这片天地渲染得如同梦幻之境。
“好浓郁的源根之气！”火娴云美眸中异彩涟涟，忍不住惊叹，“而且……它们好像活的一样。”
愈子谦眼神凝重，点了点头。他尝试着释放出一缕圣力，温和地靠近一缕距离最近、散发着柔和青光的源根之气（似乎蕴含着风之法则）。那缕青光如同受惊的小兽，猛地一颤，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zigzag闪避开去，瞬间没入远处一片密集的光絮群中，消失不见。
“速度极快，而且对异种能量极为敏感排斥。”愈子谦沉声道，收回了圣力，“大长老所言不虚，强行捕捉，恐怕适得其反。”
火娴云也小心翼翼地引动一丝朱雀圣火的气息，试图吸引一缕散发着温暖生命气息的绿色源根之气。那绿光微微一顿，似乎对那精纯的火系生命能量产生了一丝好奇，盘旋着靠近了几分。火娴云心中一喜，正欲加大牵引，那绿光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灵巧地一个转折，投入旁边一株巨大的、叶片如同翡翠雕琢的古树中，那古树顿时光华微闪，气息似乎壮大了一丝。
“它们似乎更亲近此地的原生植物。”火娴云有些无奈地收回圣力，“对我们这些‘外来者’，戒心很重。”
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慎重与明了。机缘虽好，却非唾手可得。他们决定不再贸然尝试，而是收敛全身气息，如同两个无声的旅人，开始在这片生命的迷宫中漫步，仔细观察，用心感受。
他们穿过由会发出悦耳风铃般声响的“音律花”组成的草原，越过流淌着银色、散发着淡淡金属锋锐之气的“矿脉溪流”，避开了几处空间隐隐波动、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区域。周围的源根之气愈发浓郁精纯，甚至开始出现一些蕴含着毁灭雷霆、撕裂风暴等极端法则的暗色光絮，它们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也不知行进了多久，他们循着一种冥冥中的感应，踏入了一处被环形山峦怀抱的幽静山谷。
一踏入谷口，两人便同时感到周身一轻，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谷内的景象与外界的生机盎然相比，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沉凝。
山谷中的源根之气，不再是杂乱无章地飞舞，而是如同百川归海般，化作一道道色彩各异的溪流，向着山谷最深处缓缓流淌、汇聚。这里的能量浓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雾气，而是近乎粘稠的、闪烁着各色光华的灵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小口最纯净的法则本源，修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丝丝增长。
“这里的源根之气……似乎‘驯服’了许多？”火娴云有些不确定地低语。她感觉到此地的能量虽然庞大无匹，却少了几分外界的躁动与排斥，多了几分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与包容。
愈子谦亦有同感，他体内那暗银精金般的圣力在此地欢呼雀跃，自行运转周天的速度加快了数倍，连经脉中那些初步铭刻的空间道纹，都似乎在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与空间相关的稀薄源根之气，变得愈发清晰稳固。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吸引着他们沿着那源根之气汇成的“溪流”，向着山谷的最深处走去。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天地间某种伟大的沉眠。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谷的尽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株——树。
任何言语在这株巨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道的彰显，一种规则的具现。
它的树干，直径难以估量，宛如支撑天地的脊梁，占据了他们全部的视野。树皮是深邃的暗金色，上面天然烙印着比星辰轨迹还要繁复玄奥的纹路，仿佛记载着宇宙生灭的至理。仅仅是凝视着这些纹路，愈子谦就感到自己对“虚空锻真意”有了新的领悟，而火娴云则觉得自己的冰火圣火似乎找到了某种更深层次的平衡。
它的树冠，庞大得无法形容，仿佛将整片山谷的天空都化作了它私有的领域。枝叶并非凡俗的翠绿，而是一种流淌着七彩混沌光华的琉璃之色，每一片叶子都像是一个微缩的世界，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生命能量与法则碎片。柔和而古老的光芒从树冠洒落，照亮了整个山谷，也照亮了树下那两个渺小的身影。
这株树，就是这片生命国度的君王，是万木之源，是一切生机最终的归宿与起点。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一种跨越了百万年时光的苍茫、古老、以及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严。
就在愈子谦和火娴云的心神完全被这株亘古巨树所夺，沉浸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情绪中时，一个宏大、温和，却又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与淡漠的声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从大地深处涌起，清晰地响彻在他们的灵魂之海：
“时间的尘埃，掩埋了多少过往……没想到，在吾即将沉入永恒寂灭之前，还能见到外来的旅人。”
声音响起的刹那，愈子谦和火娴云浑身剧震，猛地从那种迷醉的状态中惊醒，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株巨树。是它在说话？！这并非听觉的感知，而是灵魂层面的直接沟通！
“不必惊慌，年轻的生灵。”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吾乃此方天地之‘源’，亦可称吾‘万古青灵’。尔等能踏入此谷，来到吾之面前，亦是缘分。”
随着话语，巨树那庞大的树干上，光华流转，一张模糊的、由纯粹光影构成的巨大面孔缓缓浮现。那面孔古朴而威严，双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星辰生灭，此刻正带着一丝探究，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愈子谦和火娴云。
愈子谦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火娴云隐隐护在身后，恭敬地抱拳行礼，灵魂传音回应道：“晚辈愈子谦（火娴云），误闯前辈清修圣地，若有冒犯，万望海涵。”
“‘误闯’？”万古青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似笑非笑，“借助‘寰宇’留下的印记通道而来，何谈误闯？尔等身负天院气息，来此‘枯木源’，不正是为了汲取此地的‘源根之气’，淬炼己身，以求大道精进吗？”
它的话语直接而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愈子谦一时语塞，无法辩驳。
火娴云见状，亦是盈盈一礼，声音清越通过灵魂传递：“前辈明鉴，我等确为求学问道而来。此地道韵天成，源气充沛，乃世间罕见之修行圣地。若此地是前辈不容打扰之境，我等这便即刻退去，绝不敢有半分贪恋。”
“退去？”万古青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那巨大的光影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一丝压抑了无尽岁月的悲愤与不甘！“你们这些代代相传的天院弟子，总是如此！视吾等为资粮，视此界为猎场！可知吾等为何甘愿禁锢于此？！可知吾等真正的故乡，是何等模样？！”
它的怒意引动了天地，整个山谷的源根之气瞬间沸腾，如同被激怒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无数光絮疯狂碰撞，发出尖锐的嗡鸣，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在愈子谦和火娴云的身上，让他们的骨骼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圣力运转瞬间滞涩！
“前辈息怒！”愈子谦闷哼一声，全力运转圣力抵抗这股威压，咬牙道，“晚辈二人初入天院，对此地渊源秘辛一无所知！若有言语不当触及前辈伤痛，绝非本意，甘受责罚！”
万古青灵巨大的眼眸中光芒剧烈闪烁，那沸腾的源气缓缓平复了一些，但那股深沉的、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悲哀却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它沉默了片刻，那宏大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了百万年光阴的沉重，缓缓在二人心间流淌：
“在那久远到记忆都已模糊的蒙昧纪元……吾之世界，‘青灵界’，乃是一个由植物系生命主导的繁盛位面。吾等沐浴光，汲取水，与万灵共生，自由伸展，探索着星海的奥秘……直到，那场席卷无数世界的黑暗潮汐——‘寂灭族’的降临。”
“它们所过之处，万物凋零，生机绝灭，化为永恒的死寂。你们脚下的这片‘凌霄界’，当年便是主战场之一，位面壁垒破碎，法则崩坏，万物濒临毁灭。是那位惊才绝艳、被尊称为‘寰宇’的龙族大能，亲自撕裂虚空，降临吾之世界。他展现了无上神通，陈述了寂灭族的危害，发出了诚挚的邀请。他承诺，若吾‘青灵古树’一族愿倾力相助，共抗外敌，待得胜利之后，便以无上法力，将‘青灵界’与‘凌霄界’彻底融合，让吾族成为此界一员，共享广袤天地，再无位面壁垒之隔。”
“吾族……信了他的承诺。”万古青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楚，“举全族之力，耗费莫大代价，跨越了危险的位面通道而来。吾等以自身最本源的生命精气，滋养这片被战火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大地，净化寂灭族留下的死亡印记，催发被扼杀的生机……无数族人因此本源枯竭，从灵木退化为凡植，乃至彻底化为飞灰。吾族当时的族长，我的父亲，‘青帝’，更是顶着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天道法则压制，与那寂灭族的主宰血战星空……最终……最终……”
它的声音哽咽了，巨大的树干都在微微颤抖，琉璃般的树叶发出如同恸哭般的沙沙声。好的，我们继续这个充满史诗感的故事。万古青灵的悲怆叙述将揭开更多秘辛，而冲突也将在下一刻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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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青灵的声音如同破碎的星辰，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愤怒，在灵魂层面轰然回响：
“最终，帝父燃烧了全部的本源与神魂，才与那寂灭主宰同归于尽……形神俱灭！”
整个山谷的生命能量随着它的悲恸而剧烈起伏，七彩的源根之气狂乱舞动，仿佛在哀悼那位逝去的皇者。
“吾族付出了如此惨烈、如此不可磨灭的代价！换来了这片世界的存续与新生！可结果呢？！”“寰宇”！那位龙族大能，他确实履行了承诺，击退了寂灭族，守护了此界。但他却没有兑现最重要的诺言！他没有让两个世界真正融合！他只是……只是将吾之‘青灵界’残存的碎片，如同囚笼般，炼化成了这所谓的‘枯木源’秘境！将吾等世代禁锢于此！”
“哈哈哈哈……”万古青灵发出震彻灵魂的bitter笑声，“好一个‘枯木源’！好一个修炼圣地！尔等可知，这每一缕被你们追逐的‘源根之气’，都浸透着吾族先辈的鲜血与魂灵！这看似无穷的生机，不过是吾等被剥夺自由后，溢散出的囚牢之息！”
强大的怨念与不甘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愈子谦和火娴云的心神，让他们脸色发白，几乎难以站稳。他们终于明白，这仙境般的表象下，隐藏着何等残酷的真相与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