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碎星镇的喧嚣在晚风中沉淀下来,但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却弥漫在空气里,仿佛潮湿的湖气,挥之不去。
观星客栈顶楼,愈子谦四人并未立刻休息。在进入初界前,他们先复盘了今晚的宴会。
“严世轩急了。”舞灵溪指尖把玩着一只刚刚从宴会现场悄然回收的、伪装成饰扣的微型傀儡,复眼中记录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他提出结盟时,视线重点扫过的人有七个,包括我们,冷枫,柳青青,戈锐,还有三个之前没怎么说话的,应该是他重点观察或试图拉拢的目标。最后那个护卫进来汇报时,他虽然掩饰得好,但左手拇指下意识捻了一下腰间玉佩,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
慕雨生则在桌上用茶水画出简单的方位图:“他提到矿洞‘古矿脉’时,除我们之外,反应最明显的是坐在西南角那个穿灰褐色短打、一直闷头喝酒的汉子,他端酒碗的手顿了一下;其次是柳青青,她睫毛颤了颤;还有坐在戈锐旁边那个一直笑嘻嘻的胖子,他眯了眯眼。这三个人,很可能已经或打算去矿洞探查。”
火娴云蹙眉:“严世轩急于掌控局面,甚至不惜抛出可能存在的利益来诱使我们和其他人行动,说明他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他的预期,或者……时间比他预想的更紧迫。柳前辈也提醒过,对方在系统地培育那种毒素,需要时间,但百年潮汐这个时间点,对他们而言或许也是一个关键的‘成熟’或‘收割’点。”
愈子谦静听片刻,开口道:“严世轩是明面上的棋子,虽然张扬,但手段直接,容易防备。真正要小心的,是没出现在宴会上,或者隐藏在那批宾客中,与幽冥教有关联的人。矿洞的异动,也许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也许是意外。但无论如何,那里已成焦点。”
他看向三人:“按下午说的,我们保持自己的节奏。提升实力,收集信息,以静制动。他们布的网,我们不一定非要钻进去。潮汐期才是真正的舞台。”
商议既定,四人进入初界,开始各自的工作。
愈子谦在生命树苗旁清出一块空地。潮汐星铁原矿被取出,湛蓝色的金属在初界柔和的微光下,内部仿佛有潮汐缓缓涨落,散发着一种澎湃而坚韧的能量波动。他并未直接开始锻造融合,而是先以圣力包裹,细细感知这块金属的每一分特性,它的“呼吸”频率,能量流转的节点,以及与自己虚空道体、与【破虚】【镇岳】双锤可能产生的共鸣点。
锻造师之道,尤其是他独创的“内在锻造法”,讲究“以心感物,以意锤形”。真正的融合提升,并非简单地将材料熔炼进去,而是要让新材料成为兵器乃至自身道体不可分割、特性升华的一部分。这需要时间,需要绝对的专注,也需要对自身道路清晰的把握。他闭上眼,心神彻底沉入其中。
火娴云则在稍远处,面前摆放着星辉兰、数种辅助药材,以及她的药鼎“冰炎莲心”。她没有立刻开炉,而是先与元素精灵朱儿沟通。朱儿轻鸣着,围绕星辉兰飞舞,洒下点点红蓝光尘,帮助她更精微地激发和调和药性。她要炼制的并非普通丹药,而是一种能临时大幅度强化灵魂感知、同时对各类负面精神侵蚀有极强抗性的“星魂护魄丹”。这在即将到来的、可能充满未知灵魂风险的湖心岛探索中,至关重要。炼药过程亦是修炼,她需要将自身冰火朱雀圣火的掌控力提升到新的层次,达到“一念双分,冰火同炉”的精准平衡。
慕雨生占据了初界一角相对开阔的地面。他面前摊开着《周天星辰阵道真解》,身旁堆放着星光水晶和各种布阵材料。他的目标,是尝试将周天星辰阵的简化变种——“小周天星隐阵”与“八方潮汐感应阵”结合,创造出一个既能隐蔽自身、又能大范围被动感知能量潮汐异常和灵魂波动的复合阵法。这个阵法他计划布设在初界入口附近,作为长期监测站,也作为未来可能需要的临时庇护所的核心。他全神贯注,手指在空中虚划,道道星光轨迹随之显现、组合、变幻,时而凝滞,时而散开重来,完全沉浸在阵道的玄妙世界里。
舞灵溪的工作区最为“繁忙”。她面前悬浮着三个半透明的操作光幕,上面流动着从碎星镇各处傀儡哨点传回的实时或加密存储的数据流。她正在进行深度信息整合与行为模式分析。一方面,她筛选、归类关于矿洞、星陨阁、鬼手赵冥、以及其他值得注意人物的有效信息,试图找出潜在的联系和行动规律。另一方面,她也在升级自己的傀儡军团:为主战傀“武卫”加载更灵敏的战术反应核心和更强的近战模块;为侦察单位增添抗干扰涂层和更隐蔽的传输方式;同时,开始设计并试制一种专门用于水下复杂环境探查的“潜蛟”型傀儡。她的思维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机括,处理着多线程任务,冷静而高效。
初界中没有昼夜,只有生命树苗散发着恒定的微光。时间在专注的修炼与准备中悄然流逝。
外界,碎星镇却并不平静。
次日中午,一条消息如同落入油锅的水滴,瞬间炸开——北边矿洞又出事了!这次不是零散的探宝者,而是昨夜宴会上那位对矿洞表现出兴趣的灰褐色短打汉子,连同他临时招募的两个同伴,进入矿洞深处后,再也没有出来。有人听到洞内传来短暂而激烈的打斗声和几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归于死寂,只有更加浓烈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飘出。
到了傍晚,更惊人的消息传来:星陨阁驻地方向爆发了冲突!据说有人试图潜入,被护卫发现,双方短暂交手,潜入者身法诡异,中了护卫一掌后洒出一片带有刺鼻气味的粉尘,借机遁走。星陨阁加强了戒备,严世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紧接着,镇上开始流传起关于“古代星砂矿脉”更具体、更诱人的说法,甚至出现了几张真假难辨的、指向矿洞深处某条废弃支脉的“残图”。不少人的心思活络起来,恐惧被贪婪渐渐压过。
舞灵溪的傀儡捕捉到了更多细微动向:柳青青在冲突发生后悄悄去了一趟药王谷驻地;那个一直笑嘻嘻的胖子在酒馆“无意中”透露自己有一张祖传的“避瘴符”,或许能克制矿洞里的“毒障”;还有两三个陌生的、气息不弱的身影,在镇外湖边和矿洞附近反复徘徊观察。
暗流变得更加汹涌,水面下的手正在不断搅动。
初界中,时间过去了大约三日(外界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