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划破长空,以稳定的速度向着凌霄天院方向疾驰。舷窗外是飞速后退的云海,下方是连绵起伏的山川河流,氤氲的雾气缠绕着黛色山峦,距离坠星湖已越来越远。
舱内,朱儿正兴奋地探索着这个“会飞的大房子”,从主舱飞到修炼室,又从炼丹房钻到操控室,红色的雀羽掠过几位执事的肩头,引得他们忍俊不禁。这只冰火双翼的小雀鸟不仅灵性十足,还会用清脆的声音说“谢谢”“你好”,圆溜溜的黑眼珠转个不停,着实讨人喜欢。
青霖的虚影则安静地坐在愈子谦肩头,这位由百万年树灵本源所化的存在,此刻只有巴掌大小,周身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晕,叶脉状的纹路在虚影上若隐若现。她正通过愈子谦的感知,观察着外界飞速变化的景色,目光落在云舟周身流转的阵法光芒上,眸中泛起一丝赞叹。
“人类的造物,总是如此精妙。”青霖的声音空灵温和,在愈子谦心间响起,“这艘云舟的飞行阵法,融合了风系、轻灵、稳固三种道韵,虽然不算高阶,但结构巧妙,能耗控制得极好。能将三种基础道韵糅合得这般圆润,天院阵堂的底蕴确实深厚。”
愈子谦正与火娴云并肩站在舷窗前,少年身形挺拔如青松,墨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额前碎发随风轻扬,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却又时常掠过星子般的银芒,鼻梁高挺,唇线清晰,下颌线利落流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俊与锐气——那模样,竟与完美世界中石昊最意气风发的模样一般无二,眉宇间藏着睥睨少年的张扬,眼底却沉淀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
闻言,愈子谦心中回应:“天院的器堂和阵堂在整个北域都赫赫有名。等回去后,我想去器堂深入学习,洪讲师说过,我现在的锻造水平,可以尝试冲击五品大师了。”他的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对前路的笃定。
“你确实该去。”青霖赞许道,“虚空道体配合内在锻造法,你的道路与传统锻造师截然不同。若能融合各家之长,或许能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火娴云靠在他肩头,少女一袭火红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朱雀纹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卷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横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灵动妩媚,琼鼻樱唇,笑起来时嘴角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正是火桑林畔灵儿的模样,一身红衣热烈似火,眉眼间却藏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冰火相融的气质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星泪之契”项链,冰凉的宝石在透过舷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星芒,与她体内的冰火朱雀圣力产生着微妙的共鸣,引得颈间的碎发都微微颤动。
“这项链真的很神奇。”她轻声说,声音软糯清甜,“我能感觉到,它在帮我平衡冰火之力,甚至让两种属性开始产生更深层次的交融。以前我炼丹时,冰火转换总有一丝滞涩,现在顺畅多了,连丹药的成丹率都提高了不少。”
愈子谦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一缕散落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触碰到少女细腻的肌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火娴云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却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身边靠得更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从星泪湖那夜确认心意后,两人之间的相处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青梅竹马那种坦荡中带着些许距离的亲近,而是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甜蜜与依赖。一个眼神,一个触碰,都蕴含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舞灵溪和慕雨生坐在后方的软椅上,正在研究一份北域的详细地图。舞灵溪生得娇俏灵动,一双杏眼又大又亮,透着狡黠聪慧的光芒,梳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的碎发俏皮地翘起,一身劲装更衬得她身姿轻盈,腰间挂着几个小巧的傀儡零件,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慕雨生则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模样,身着青衫,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书卷气,手指修长白皙,握着笔杆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沉稳,偶尔抬眸看向舞灵溪时,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舞灵溪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按照云舟的速度,我们会在明天清晨抵达天院外围的‘迎客峰’。赵执事说,大长老可能会亲自见我们。”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雀跃。
“这次的事情闹得不小。”慕雨生放下笔,指尖轻点地图上标注的红色区域,语气沉稳,“幽冥教二祭首陨落,界心石碎片被我们所得,还牵扯出‘猎龙计划’……天院高层必须重视。不过我更担心的是,幽冥教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说不定会在天院外围布下暗哨,等着我们落单。”
“所以我们需要变得更强。”舞灵溪收起地图,看向舷窗前那对依偎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变得坚定,“子谦和娴云都突破了,我们也不能落后。雨生,你的《周天星辰阵道真解》参悟得如何了?”
提到阵法,慕雨生眼睛亮了起来,原本温和的气质中多了几分锐利:“在星泪湖的收获很大。那里的星力环境让我对星辰阵法的理解提升了一个层次。我有个想法——如果能将星辰阵法与机巧傀儡结合,在傀儡内部刻入微型星阵,或许能创造出一种全新的战斗模式,攻防一体,威力定然不俗。”
“哦?说来听听。”舞灵溪来了兴趣,身体前倾,凑近慕雨生,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慕雨生耳根微红,却还是定了定神,开始低声讲解自己的构想。两人时而用手比划,时而在空中画出简易的阵图与傀儡结构图,讨论得热火朝天,气氛专注而热烈。
朱儿飞了一圈回来,落在火娴云伸出的手指上,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软乎乎的绒毛蹭得人发痒:“主人主人,那个大胡子叔叔说前面要经过‘风吼峡谷’,会有很强的乱流,让我们坐稳。”
话音刚落,云舟轻微震动了一下,舱壁上的阵法光芒闪烁了一瞬。舷窗外的云海忽然变得混乱,狂风呼啸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猛兽在咆哮,震得舱壁都微微作响。
赵执事的声音通过传音阵法在舱内响起,带着几分沉稳:“各位坐稳,我们即将穿越风吼峡谷。这是回天院的必经之路,峡谷中的乱流较强,云舟会有颠簸。”
愈子谦握住火娴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两人在靠窗的软椅上坐下,愈子谦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中。慕雨生迅速布下一个小型的稳固阵法,淡蓝色的光幕笼罩住四人所在的区域,隔绝了大部分颠簸。舞灵溪则放出两只小型傀儡,傀儡吸附在舱壁上,发出细微的机械声响,像是在加固舱体,增加稳定性。
云舟开始加速,银白色的舟身亮起璀璨的阵法光芒,如同一柄利刃切入狂暴的气流中。剧烈的颠簸持续了约一刻钟,舷窗外尽是旋转的灰白云气和被撕碎的风刃,锋利的风刃撞击在防护阵法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偶尔能看到峡谷两侧陡峭的崖壁飞速后退,崖壁上怪石嶙峋,布满了被风刃切割的痕迹。
但四人稳坐如山。经历湖心岛的生死历练后,这种程度的颠簸对他们而言已是寻常。朱儿倒是兴奋得在舱内飞来飞去,时而冲到舷窗前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乱流,时而又飞回火娴云肩头,叽叽喳喳地描述自己看到的景象,清脆的叫声冲淡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好好玩!风是彩色的!有青色,有白色,还有一点点金色!”
青霖的虚影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悠远的光芒:“风吼峡谷……我记得这个地方。上古时期,这里曾是一位风系圣王的修炼之地。他陨落后,道韵散入天地,形成了这永恒不息的乱流。若是修炼风系功法的修士在此感悟,必有收获。”
“可惜我们中没人主修风系。”愈子谦道,目光落在窗外狂暴的气流上,若有所思。
“大道相通。”青霖说,声音带着几分禅意,“风的本质是流动与变化。你的虚空之力也讲究变化,或许可以感知一二。试着用虚空之力触碰那些乱流,不要抗拒,去感受它的轨迹。”
愈子谦闻言,闭上眼睛,周身泛起淡淡的银芒。虚空感知悄然展开,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住周围的空间。这一次,他不只是感知空间,而是尝试感知空间中“风”的流动轨迹。起初只是一片混乱,狂暴的气流冲击着他的感知,像是要将其撕碎。但很快,在青霖的引导下,他沉下心神,在那狂暴无序的乱流中,捕捉到了一些精妙的韵律——风并非胡乱吹刮,而是遵循着某种复杂的、多层次的螺旋结构。每一个漩涡都有核心,每一次转向都有节点,看似混乱,实则暗藏秩序。
“看到了吗?”青霖的声音带着笑意,“天地万物,皆有其序。所谓混乱,只是你尚未理解它的规律。”
愈子谦心中震动。这个认知,对他虚空剑道的修行有莫大启发。剑招的变化,空间的运用,是否也可以借鉴这种“有序的混乱”?以无序之招,藏有序之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沉浸在这种感悟中,周身的银芒越发浓郁,甚至引来了窗外几缕金色的风刃,缠绕在他的指尖,却没有伤他分毫。
直到云舟猛地一震,穿过了峡谷最狂暴的区域,愈子谦才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舷窗外重新恢复平静,夕阳的余晖洒满云海,一片金黄,像是给云海镀上了一层金箔,瑰丽无比。
“过去了。”赵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轻松,“再有三个时辰,我们会在中途驿站休整一晚,明早继续赶路。”
云舟缓缓降落在峡谷另一端的一处平台上。这里建有简易的驿站,有几栋石屋和一个小型阵法维持的能量屏障,屏障上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隔绝了外界的风砂,专门供过往的飞行法器休整。
四人下船活动筋骨,愈子谦伸展着手臂,感受着体内流转的虚空之力,只觉得神清气爽。火娴云则牵着他的手,在平台上漫步,看着远处的落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舞灵溪和慕雨生则在研究驿站周围的地形,讨论着阵法的布置,偶尔传来几声笑语。
驿站不大,但设施齐全。他们被安排在两间相邻的石屋中——这次是愈子谦和慕雨生一间,火娴云和舞灵溪一间,朱儿自然跟着火娴云,叽叽喳喳地闹着要住靠窗的床。
晚餐是简单的灵米和炖肉,灵米颗颗饱满,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炖肉则是用妖兽肉烹制,肉质鲜嫩,蕴含着浓郁的灵气。赵执事与几位执事在另一桌低声交谈,偶尔看向四人的目光中带着赞许,显然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
夜幕降临后,愈子谦独自来到驿站边缘的悬崖处。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远方连绵的山脉轮廓,以及头顶璀璨的星河,银河如练,繁星点点,美得让人窒息。少年身着白衣,站在悬崖边,衣袂飘飘,墨发飞扬,宛如谪仙。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而细碎。
他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火娴云很自然地将手放入他掌心,掌心相贴,暖意流淌。少女一袭红衣,站在白衣少年身边,红与白相映,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想很多。”愈子谦望着星空,声音低沉而温柔,“想父母的下落,想幽冥教的威胁,想天之痕的秘密……也想我们接下来的路。”他转头看向她,眸中映着漫天星辰,“我今年十七岁,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人要保护。”
火娴云靠在他肩上,发丝拂过他的脖颈,带着淡淡的馨香:“一步一步来。先回天院,把这次的事情汇报清楚。然后……”
“然后我们要变得更强。”愈子谦接道,握紧了她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强到足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揭开所有谜团。”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的清冷气息。火娴云往他怀里缩了缩,愈子谦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身躯,心中一片安宁。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星光闪烁,听山风低语,任时光缓缓流淌。
许久,火娴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子谦。”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办?”她抬起头,眸中带着一丝不安。
愈子谦手臂紧了紧,将她抱得更紧,语气坚定:“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她固执地追问。
沉默片刻,愈子谦低头,看着她眼中倒映的星河,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认真地说:“那我就会用尽一切方法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踏遍千山万水,闯过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火娴云的心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仰头看他,星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坚毅而清晰,眼神真挚而灼热。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柔软的唇瓣触碰到他微凉的肌肤,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
“我也是。”她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
愈子谦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织。
“一言为定。”
远处石屋的窗后,舞灵溪正透过窗缝偷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中闪着羡慕的光芒。慕雨生坐在桌边擦拭阵旗,见状轻咳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灵溪,非礼勿视。”
“哎呀,看看嘛,多美好。”舞灵溪回过头,眼中闪着光,凑到他身边,“雨生,你说我们以后……”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脸颊微微泛红。
慕雨生擦旗子的手顿了顿,耳根微红,目光落在她带着笑意的眉眼上,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道:“先……先通过内院选拔再说。”
“你呀。”舞灵溪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眼中满是笑意,“总是这么一本正经。不过也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慕雨生手一抖,差点把阵旗掉地上,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舞灵溪噗嗤笑了,清脆的笑声在石屋中回荡。
这一夜,驿站宁静。四人或修炼,或休息,为明天的行程养精蓄锐。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少女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次日清晨,云舟再次启程。
最后三个时辰的飞行格外顺利。当天边出现那座高耸入云、被无数浮空山峰环绕的宏伟建筑群时,赵执事的声音中带着自豪,响彻整个船舱:
“看,那就是凌霄天院。”
四人齐聚舷窗前,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到,凌霄天院的景象依然令人震撼。主峰凌霄峰如同一柄通天巨剑直插云霄,峰顶隐没在云雾之中,神秘莫测。周围环绕着七十二座浮空山峰,每一座山峰都代表着一个学院的重要部门——器堂、丹堂、阵堂、剑堂、法堂……各色建筑依山而建,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廊桥飞架于山峰之间,瀑布从浮空山峰上垂落,宛如银练,灵禽飞舞,仙鹤长鸣,灵气氤氲,宛如仙境。
云舟穿过外围的防护大阵,阵法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降落在主峰半山腰的接引广场上。广场由白玉铺就,光洁如镜,周围立着数根雕刻着神兽图案的石柱,气势恢宏。
广场上已有数人在等候。
为首的是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慈祥的老者,身穿简单的灰色道袍,袖口绣着一株青色的灵草,手中拄着一根青木杖。他站在那里,气息平和如深海,却让愈子谦四人瞬间肃然——这是圣王级别的威压,而且绝非初入圣王,那是一种返璞归真、与天地相融的境界,让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大长老。”赵执事连忙上前行礼,态度恭敬。
原来这位就是凌霄天院的大长老,传说中已闭关多年的存在。
大长老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四人身上。那目光平和却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最深的秘密,扫过四人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