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星海·引灯行
青铜灯在掌心静静燃烧,灯焰昏黄如垂暮时分的余晖。愈子谦能感觉到,那焰心中流淌着某种超越时空的韵律——那是守钟人留下的指引,也是锚定在混乱时流中的唯一坐标。
“灯焰指向东北偏东。”慕雨生盯着周天星辰盘上的读数,“但那个方向的空间曲率……正在发生畸变。常规飞行路径会被扭曲到未知区域。”
舞灵溪收回惊蛰傀儡仅存的残骸,沉默地组装着备用的侦察型傀儡“流萤”。在裂风峡谷的战斗中,她再次失去了最主要的战斗单位,此刻只能依靠临时拼凑的替代品。
“七日内抵达永寂寒渊核心区,常规路径不可能。”愈子谦抬起左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留下短暂的空间涟漪,“我们需要走‘捷径’。”
“你是说……”慕雨生脸色微变,“强行撕裂空间断层?”
“不是撕裂。”愈子谦凝视着引路灯,“是用这盏灯的‘时光锚定’特性,在空间曲率畸变区开辟一条临时通道。灯焰能照亮时之暗面的边界,只要沿着边界走,我们就能绕过大部分时空陷阱。”
风险巨大。
一旦在边界行走时失足,就会被卷入永恒的时光乱流,成为时之暗面的一部分。
但时间不够了。
“需要我做准备。”慕雨生深吸一口气,周天星辰盘开始高速旋转,“我会计算所有可能的边界波动节点,标注最危险的‘暗流旋涡’。”
“我来布置牵引锚点。”舞灵溪组装完流萤傀儡,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晶蝶状傀儡,翅膀由数百片超薄时抗晶片组成,“傀儡可以每隔百里释放一个时空信标,如果我们迷失方向,还能顺着信标返回。”
愈子谦点头,展开虚空龙翼。
半透明的翼膜在昏暗的峡谷中流淌着三色微光——碧绿、金红、冰蓝,那是界心石核心与两枚时空之泪共鸣的显化。他将引路灯系在腰间,灯焰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在周围的时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边界”。
那不是物理边界,而是时光流速的断层线。
线的这一侧,时光正常流逝。线的那一侧,时流或快或慢、或倒流或停滞,无数破碎的时间碎片在黑暗中沉浮。
“跟紧我。”愈子谦踏入边界。
第一步踏出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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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裂风峡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着不同的时间片段:燃烧的城池、崩塌的山脉、坠落的星辰、还有无数在时光尽头挣扎的生灵。
“不要看镜子。”愈子谦低喝,“那是时之暗面的投影,看久了神魂会被吸进去。”
慕雨生立刻闭上眼睛,仅凭周天星辰盘的推演指路。舞灵溪控制流萤傀儡在前方探路,晶蝶翅膀每次振动,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微弱的信标光点。
三人沿着边界线前行。
边界并非直线,而是不断扭曲、分叉、重叠的复杂结构。有时需要穿过一片“时光沼泽”——那里的时流粘稠如泥浆,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量。有时要跳过“时流瀑布”——时光在这里如洪水般倾泻,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
而最危险的,是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时影”。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是时光长河中沉淀的怨恨与恐惧凝结而成。时影会模仿生者的记忆,幻化成最亲近之人的模样,引诱踏足者离开边界。
“子谦……”
火娴云的声音突然在左侧响起。
愈子谦脚步一顿。
“子谦,我好冷……”那声音虚弱得让人心碎,“你在哪……为什么丢下我一个人……”
镜面中,浮现出火娴云躺在疗伤殿中的画面。她脸色苍白如纸,眼角有泪滑落,冰火同心佩在胸口微弱地闪烁。
“是幻象。”慕雨生咬牙道,“娴云在青霖的生命初界里,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愈子谦当然知道。
但知道归知道,听着那声音,他还是感觉心脏被狠狠攥紧。界心石核心微微震颤,冰蓝色的光丝在内部流转——那是火娴云留下的烙印在共鸣。
“继续走。”他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那面镜子。
可声音越来越多。
“谦儿……”
那是模糊的、属于父亲的声音。
“哥……”
那是从未听过的、稚嫩的呼唤。
还有无数陌生又熟悉的呼唤,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道声音都在撕扯他的神魂。归寂剑在储物空间内微微震颤,剑格处的灰石散发出一股冰凉的“归墟”气息,帮助他稳定心神。
“前方五百丈,边界出现断裂。”慕雨生突然开口,声音紧绷,“断裂宽度……至少三百丈。下方是‘时光漩涡’,掉进去就完了。”
愈子谦停下脚步。
前方,那条昏黄的边界线确实中断了。断裂处弥漫着浓郁的黑暗,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缓缓旋转——那是无数时间线纠缠、扭曲形成的时空奇点,圣王坠入也会被瞬间撕碎。
“绕路?”舞灵溪问。
“绕不了。”慕子谦展开虚空龙翼,“边界是唯一的路径,断裂就意味着……此路不通。”
“那怎么办?”
愈子谦看向腰间的引路灯。
灯焰依然稳定地燃烧着,但光芒在断裂处显得格外微弱。他回忆起守钟人将灯递给他时说的话:
“灯能照亮边界,也能……修补边界。”
修补?
他伸手触碰灯焰。
火焰没有温度,触感像是流淌的光。当他的指尖与焰心接触的瞬间,一段信息涌入识海——
那是修补边界的方法。
需要以自身时光为“线”,以界心石核心为“针”,在断裂处“缝合”一条临时通路。但每一次缝合,都会消耗施术者的一部分“存在时间”。
简而言之,是在用寿命铺路。
“你们退后。”愈子谦平静地说。
他割破掌心,鲜血滴入灯焰。焰心猛地膨胀,化作一条昏黄的光带。光带一端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飘向断裂的彼岸。
界心石核心开始剧烈旋转。
碧绿、金红、冰蓝三色光流从核心中涌出,沿着光带向前蔓延。每延伸一尺,愈子谦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模糊一分——不是记忆流失,而是生命本身的“厚度”在变薄。
五十丈。
一百丈。
两百丈。
当光带延伸到两百五十丈时,愈子谦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元至少被抽走了五十年。
“子谦!”慕雨生想上前帮忙。
“别动!”愈子谦低吼,“边界缝合只能由一人完成,否则时空会失衡!”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界心石核心。
最后五十丈。
每一尺都像是在撕裂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