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纯粹的黑暗气息涌出,如饥渴的野兽般扑向周围的瘴气和花粉。所过之处,紫色雾气被吞噬、转化,化作精纯的时光之力,反向注入界心石核心。
结界压力骤减。
但愈子谦能感觉到,那股黑暗气息在壮大。它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负面能量,甚至开始觊觎舞灵溪体内的蚀魂花粉。
“够了!”他强行闭合光牢。
黑暗气息不甘地挣扎,但最终还是被重新封印。
而就这么短暂的释放,周围的瘴气浓度已经下降了五成以上。
“走!”
愈子谦抓起意识模糊的舞灵溪,慕雨生紧随其后,三人终于冲出了裂谷出口。
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时,身后的紫色瘴气如活物般翻涌,却无法越过裂谷边缘那道无形的界限——那里似乎有某种古老的禁制,将瘴气牢牢封锁在谷内。
三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舞灵溪还在幻境中挣扎,慕雨生持续为她输入镇魂之力。愈子谦则内视丹田,确认时蚀黑点被重新牢牢封印,才松了口气。
“刚才那是……”慕雨生看向愈子谦。
“时蚀的本源。”愈子谦没有隐瞒,“我暂时解封了它的一丝力量,用来吞噬负面能量。风险很大,但别无选择。”
慕雨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走上这条路,类似的抉择只会越来越多。
一个时辰后,舞灵溪终于清醒过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清明。
“谢谢。”她低声说。
“先离开这里。”愈子谦看向前方,“距离黑石镇还有三天路程,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三人稍作恢复,便再次上路。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在断龙崖上方的峭壁边缘,一道黑袍身影静静伫立,目送着他们离去。
黑袍人手中握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晶球,球内倒映着愈子谦释放时蚀力量的画面。
“果然……界心石已经开始‘接纳’污染了。”黑袍人低声自语,“计划,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他捏碎水晶球,转身消失在峭壁的阴影中。
消息,再次传向幽冥教总坛。
而这一次,内容更加详细。
---
第七日正午,三人终于抵达黑石镇。
这是一座建在山坳中的小镇,房屋大多用当地的黑色岩石垒砌,街道狭窄而崎岖。镇上居民不多,大多是以采掘葬龙山脉外围矿石为生的矿工和冒险者。
按照约定,他们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找到了等候多时的洪烈。
洪烈也做了简单的伪装——一身粗布麻衣,脸上涂抹了灰尘,腰间挂着矿镐和行囊,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矿工。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过三人时,确认没有尾巴跟随,才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领着三人穿过小镇,来到一处偏僻的石屋。石屋看似普通,内部却布置了隔音和隔绝探查的阵法。
“断龙崖的事情我听说了。”洪烈开门见山,“镇上的冒险者都在传,说崖里的毒瘴前几天突然暴动,浓度暴涨了三倍,还死了几个误入的采药人。”
“是幽冥教的手段。”愈子谦将经过简要说了。
洪烈听完,脸色凝重。
“他们反应太快了。按道理,千帆城的幌子应该能拖住他们至少半个月才对。”
“除非……”慕雨生沉吟,“他们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我们会走水路。”
“或者,他们在每条可能的路径上都布置了人手。”舞灵溪说,“毕竟对幽冥教来说,调动几百个眼线监视所有要道,并不算难事。”
“那葬龙山脉呢?”愈子谦看向洪烈,“师叔,山脉里的情况,幽冥教也能渗透吗?”
“难。”洪烈摇头,“葬龙山脉内部的时空乱流和龙族怨念,会严重干扰一切探查手段。而且山脉深处有上古残留的禁制,圣皇以下强行探查,都会遭到反噬。幽冥教的手再长,也不可能在山脉内部布置眼线。”
这是好消息。
“但山脉本身的凶险,远超你们的想象。”洪烈从行囊中取出一卷兽皮地图,在桌上摊开,“我年轻时跟师父进去过三次,每次都差点死在里面。这条路线,是我用两条人命换来的。”
地图上,标注着一条极其曲折的路径。路径绕过了一个个用红叉标记的“死区”——有的是时空乱流漩涡,有的是龙族怨念聚集地,有的是上古禁制残阵。
“按照这条路线走,全程约一千八百里,正常速度需要十五天。”洪烈指着路线终点,“这里是山脉南麓的‘龙骨荒原’,穿过荒原,就进入南境边境了。但荒原……”
他顿了顿。
“荒原有什么?”
“荒原上,有一座‘龙骨祭坛’。”洪烈的眼神变得复杂,“传说那是远古龙族祭祀祖龙的地方,祭坛下镇压着一条完整的祖龙遗骸。每次月圆之夜,祭坛周围的时空都会发生扭曲,形成通往某个未知秘境的‘门’。”
“门后是什么?”
“不知道。”洪烈摇头,“我师父当年在月圆之夜误入祭坛范围,被卷入那扇门。三天后他回来时,整个人老了五十岁,修为暴跌,而且绝口不提门后的事。他只说了一句话——”
“‘那不是活人该去的地方。’”
石屋内陷入沉默。
“我们必须穿过荒原吗?”慕雨生问。
“必须。”洪烈指向地图,“荒原是离开葬龙山脉的唯一出口。其他方向要么是绝壁,要么是永不停歇的时空风暴,根本过不去。”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穿越凶险的山脉,还要在月圆之夜前穿过龙骨荒原——否则就要面对那座诡异的祭坛,和那扇未知的门。
“距离下一次月圆还有多久?”愈子谦问。
洪烈掐指算了算。
“九天。我们最晚要在第八天穿过荒原,否则就必须在荒原边缘等到月圆之夜过去——那会多耽搁至少五天。”
时间,再次变得紧迫。
“休整一晚,明天清晨出发。”愈子谦做出决定,“洪师叔,山脉里的路径就拜托您了。”
洪烈点头,开始详细讲解路线上的每一个危险点和应对方法。
而就在他们商议的同时,黑石镇另一头的客栈里,三个穿着旅行者装束的人,正透过窗户,远远注视着石屋的方向。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令牌。
“目标确认进入黑石镇,与器堂洪烈汇合。”他低声对身后的同伴说,“通知山里的‘猎龙队’,可以开始布置了。”
“大人,葬龙山脉内部干扰太强,传讯符可能传不进去。”
“用‘血魂引’。”中年人冷笑,“教内养的那些‘龙裔奴仆’,该派上用场了。让他们用血脉感应,把消息带进去。”
“是。”
身后的两人悄然后退,消失在客栈的阴影中。
中年人继续把玩着令牌,眼中闪过冰冷的光。
“虚空龙尊的传人……教内为了等你,已经布局了百年。这次,你逃不掉了。”
窗外,夕阳西下。
葬龙山脉巨大的轮廓在暮色中如一头匍匐的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它的口中。
而猎物,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