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谈不上。”沧溟摆摆手,“相逢即是缘。小友若是不嫌弃,不妨随老夫回海族做客,稍作休整。待我族探查清楚外界的空间节点,再送你离开,如何?”
这是邀请,也是试探。
愈子谦心知肚明。对方显然对他的来历和实力感兴趣,想进一步接触。而他同样需要了解这片海域和时空海族,为寻找时空之泪碎片做准备。
“那就叨扰诸位前辈了。”愈子谦微笑应下。
“好!”沧溟大笑,“小友爽快。请随老夫来。”
他转身,对着时间漩涡打出一道复杂的法诀。漩涡缓缓旋转,中心处出现了一道淡蓝色的门户,门户另一端隐约能看到海底城市的景象。
“这是通往我族领地的传送门。”沧溟解释道,“小友请。”
愈子谦点头,跟着沧溟踏入门户。雷璃、磐山、青木、银剑四人紧随其后。
穿过门户的瞬间,时空转换。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宏伟的海底城市。
城市建在一片巨大的海底平原上,四周有透明的能量屏障隔绝海水。建筑风格独特,以蓝色和白色为主调,多用珊瑚、水晶、珍珠装饰,在海底微光的映照下,美轮美奂。
城市中生活着数以万计的海族。他们大多拥有人形,但身上或多或少保留着海洋生物的特征——有的有鱼鳍,有的有鳞片,有的有触须。修为从凡俗到圣级不等,秩序井然。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中心那座高耸的宫殿。宫殿通体由深蓝色水晶构建,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整座城市。
“这里就是我族的王城——海渊城。”沧溟介绍道,语气中带着自豪,“小友是数千年来第一个进入这里的人类。”
愈子谦由衷赞叹:“鬼斧神工。”
他的赞叹并非客套。能在海底建造如此宏伟的城市,且维持数千年不衰,时空海族的文明水准可见一斑。
一行人降落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有海族侍卫列队迎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海族将领,修为达到圣王九重天。
“大长老。”将领恭敬行礼。
“去准备宴席,款待贵客。”沧溟吩咐道,“另外,通知族长,有贵客到访。”
“是!”
将领领命而去。
沧溟转向愈子谦,笑道:“小友,请。族长正在闭关,但得知有贵客前来,定会出关一见。”
愈子谦点头,跟着沧溟步入宫殿。
宫殿内部更加华丽,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水晶,地面铺着洁白的玉石。沿途遇到的海族族人,见到五位长老纷纷行礼,同时对愈子谦这个陌生的人类投来好奇的目光。
宴席设在主殿旁的一处偏厅。长桌上摆满了海鲜珍馐,许多都是愈子谦从未见过的食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浓郁的灵气。
众人落座。沧溟坐主位,愈子谦被安排在他右侧,其余四位长老依次而坐。
很快,美酒佳肴上桌。
沧溟举杯:“愈小友,这一杯,欢迎你来到时空海族。”
“谢前辈。”愈子谦举杯回敬。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
磐山是个豪爽的性子,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愈小兄弟,你二十三岁就修成圣皇,这天赋简直吓人!老哥我当年突破圣皇时,都五百多岁了!”
“磐山长老说笑了。”愈子谦谦逊道,“晚辈只是运气好些,得了些传承。”
“传承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雷璃抿了一口酒,紫色眼眸中带着欣赏,“不过小友能如此年轻就消化圣皇级传承,心性天赋缺一不可。不知小友师承何处?”
这个问题很关键。
愈子谦早有准备:“家师乃一介散修,云游四方,名号不便透露,还请见谅。”
他说的“家师”指的是养祖父炎煌,也不算说谎。至于具体身份,确实不便透露——朱雀圣皇的名号太响亮,说出来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散修?”青木有些惊讶,“散修能培养出小友这般人物,令师定是世外高人。”
“高人谈不上。”愈子谦微笑,“只是教导有方罢了。”
见他不想多谈师承,几位长老也不强求,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从交谈中,愈子谦逐渐了解了时空海族的历史。
这是一个古老的种族,诞生于远古时期,最初生活在归墟深处。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几位长老语焉不详),全族迁徙到这片遗忘之海,建立了海底王国。他们天生亲近水之法则,部分族人还拥有雷霆、生命、剑道等特殊天赋。
由于遗忘之海被时空结界笼罩,海族与外界隔绝数千年,几乎不为人知。他们自给自足,偶尔会通过特殊通道前往归墟边缘的其他区域交换物资,但很少与人类接触。
“所以小友能来到这里,确实是缘分。”沧溟感慨道,“数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误入此地的人类圣皇。”
“晚辈荣幸。”愈子谦道,“只是不知,贵族为何要隐居于此?”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微一滞。
五位长老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沧溟开口:“此事涉及我族秘辛,本不便对外人言。但小友既是贵客,说说也无妨。”
他放下酒杯,神色严肃起来:“我族之所以隐居于此,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
“时之碎片?”愈子谦心中一动。
“不错。”沧溟点头,“小友在时间漩涡中感受到的,正是一枚时之碎片。但它不是完整的时空之泪,只是其中一部分。”
“完整的时空之泪共有七枚,对应七种时间法则。远古时期,七位至强者炼制了这七枚泪滴,用以封印归墟深处的某个存在。后来封印松动,七枚泪滴散落各地,其中一枚在碎裂后,碎片散落到归墟边缘的各个时空异常区域。”
“我族守护的,就是其中最大的一片碎片。”
愈子谦若有所思:“所以那股牵引力……”
“是碎片对同源力量的感应。”沧溟解释道,“小友身上,应该也有一枚时空之泪吧?或者至少接触过它的力量。”
愈子谦没有否认:“晚辈确实接触过。”
他没有说具体有几枚,但这也足够了。
“难怪。”沧溟了然,“碎片感应到同源气息,会主动吸引持有者靠近。这也是我族守护此地的原因——防止心怀不轨者取走碎片,破坏封印。”
“那幽冥教……”愈子谦试探性地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五位长老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小友知道幽冥教?”雷璃的声音冷了几分。
“交过手。”愈子谦简略地说,“他们似乎在收集时空之泪,意图不轨。”
“何止不轨。”青木冷哼,“那群疯子想用污染后的泪滴反向激活封印,释放归墟深处的‘万相魔主’。为此,他们三千年前曾试图入侵遗忘之海,夺取时之碎片。”
“三千年前?”愈子谦心中一动,“莫非是……”
“七曜龙庭的覆灭,也与此有关。”银剑接过话头,语气冰冷,“幽冥教需要大量龙族精血来稳固献祭仪式,七曜龙庭成了他们的目标。我族当时曾试图支援龙族,但被幽冥教的蚀时殿主阻拦,最终未能及时赶到。”
愈子谦沉默。
原来时空海族与七曜龙庭还有这段渊源。难怪他们会对幽冥教如此敌视。
“所以小友与幽冥教为敌,某种意义上,是我们天然的盟友。”沧溟重新露出笑容,“这也是老夫邀请你来做客的原因之一。”
“前辈厚爱。”愈子谦举杯,“对抗幽冥教,晚辈义不容辞。”
“好!”沧溟大笑,“来,再饮一杯!”
宴席继续,气氛更加融洽。
愈子谦从几位长老口中,又得知了许多关于归墟、时空之泪、远古封印的秘辛。这些信息与他从星蚀玉简中得到的相互印证,让他对幽冥教的阴谋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酒酣耳热之际,忽然有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大长老,族长出关了,正在正殿等候。”
沧溟精神一振:“族长出关了?太好了!愈小友,请随我来,我族族长想见你。”
愈子谦起身,跟着沧溟离开偏厅,朝正殿走去。
他心中有些好奇。
时空海族的族长,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正殿的门缓缓打开。
殿内灯火通明,最深处的高台上,一道身影背对门口,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黑发如瀑,身姿挺拔。他没有回头,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笼罩了整个大殿。
愈子谦踏入殿内的瞬间,瞳孔微缩。
在他的法则视界中,这位族长的生命之河浩瀚如海,灵魂强度深不可测。修为……至少圣皇五重天,甚至可能更高。
而最让愈子谦在意的,是族长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法则气息。
那是时间法则。
但不同于守钟人的掌控一切,也不同于灰袍强者的精细入微,这位族长的时间法则更加……包容。仿佛时间在他眼中不是工具,而是朋友,是伙伴。
族长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深邃,瞳孔中仿佛有星河旋转,有岁月流淌。
他看向愈子谦,微微一笑:
“欢迎来到遗忘之海,界心石的持有者。”
愈子谦心中一震。
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最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