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澜的探视
海渊王城西侧,客院。
庭院深处的静室里,愈子谦躺在由深海暖玉雕琢而成的床榻上,身下铺着柔软的“月华珊瑚绒毯”,这是海族最顶级的疗伤宝物,能温养经脉,稳固神魂。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胸口那个贯穿伤在海神之泪的作用下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断掉的龙翼也重新生长出来,只是新生的翎羽还很稚嫩,呈现出淡金色,需要时间才能恢复成纯白。
火娴云坐在床榻边,握着他的手,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多次,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每隔一个时辰,她就会用温水浸湿丝巾,轻轻擦拭愈子谦的脸颊和双手;每隔两个时辰,她会用青霖调配的“养魂液”为他温养灵魂;每隔三个时辰,她会对着冰火同心佩轻声诉说,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入他的梦境。
慕雨生和舞灵溪也在。
慕雨生正在调整房间内的“聚灵阵法”——他将海族提供的深海灵珠布置成九宫格局,最大限度汇聚遗忘之海的灵气,加速愈子谦的恢复。舞灵溪则操控着几具微型傀儡,负责监测愈子谦的生命体征,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发出警报。
青霖的虚影悬浮在半空,闭目凝神,通过生命初界与愈子谦的灵魂连接,时刻关注着他的恢复进度。
“灵魂损伤修复七成,肉身损伤修复八成。”青霖睁开眼,对火娴云说道,“海神之泪的效果比我想象的还好。最多再有一天,他就能醒来。”
火娴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
“谢谢青霖。”她轻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说什么傻话。”慕雨生推了推眼镜,笑道,“愈兄是我们的伙伴,照顾他是应该的。”
“就是。”舞灵溪点头,她的左臂机关义肢正在调试,发出轻微的机械声,“而且这次战斗,我们虽然帮不上忙,但至少能做好后勤。”
火娴云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他们是一个团队。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青霖的虚影迅速消散,“是海族的人,我先回避。”
话音刚落,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海澜。
她今天穿着一袭简单的浅蓝色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饰品,素面朝天,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如瀑的蓝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肌肤更加白皙。她的手中提着一个玉质的食盒,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海澜微微一怔。
她看到了火娴云——那个愈子谦口中“此生唯一的道侣”。
第一眼,海澜承认,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容貌——海澜对自己的容颜有绝对的自信,她是海族千年第一美人,是“神女临渊”,是整个遗忘之海无数年轻海族的梦中情人。但看到火娴云的瞬间,她明白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
火红的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翘,唇色如樱。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即使此刻红肿着,即使满是疲惫和担忧,却依旧清澈明亮,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空。
但让海澜真正感到震撼的,不是火娴云的容貌,而是……她的状态。
火娴云就那样坐在床榻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没有梳洗,甚至没有换衣服。她的发丝有些凌乱,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温柔得能融化冰川。
她握着愈子谦的手,那么自然,那么坚定,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不,那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海澜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愈子谦愿意为了这个女人,当众拒绝自己,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接下父亲三招。
不是因为火娴云比自己好看——虽然确实好看,但这绝不是主要原因。
而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自己永远无法介入的羁绊。
那是一种超越了容貌、修为、身份的羁绊。
是生死相依,是不离不弃,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的……爱。
“海澜公主。”火娴云站起身,礼貌地点头,但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她听说过这位海族神女,知道她曾与愈子谦比武招亲,知道她是圣皇强者,知道她……可能对愈子谦有好感。
“火姑娘。”海澜回礼,声音清冷但不再疏离,“我带了‘深海龙涎膏’和‘养魂汤’,对愈公子的伤势有帮助。”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乳白色的汤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和药香;还有一盒碧绿色的膏药,触手冰凉,内有龙影游走。
“深海龙涎膏是取自万年深海龙鲸的涎液炼制,能加速肉身愈合,尤其是对龙族血脉有奇效。”海澜解释道,“养魂汤是用十二种温养神魂的灵药熬制,能修复灵魂损伤。”
火娴云看着这些珍贵的药物,心中警惕稍减。
“谢谢公主。”她真心道谢。
“不必。”海澜摇头,目光落在愈子谦脸上,眼神复杂,“他……是为了拒绝我,才落得这般下场。我理应负责。”
“不是为了拒绝你。”火娴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是为了守护他的承诺,为了坚守他的道。”
海澜一怔,看向火娴云。
“你知道吗?”火娴云继续道,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在焚炎窟,我被时蚀污染困住,本命剑即将破碎。是他不顾一切冲进来,用身体为我挡下了致命一击。后来,我燃烧本命剑救他,修为跌落至此,他也从未嫌弃过我,反而更加疼惜。”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水光:“他曾经说过,这辈子,他只会爱我一个人。不是因为我是谁,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好看,而是因为……我就是我。”
海澜沉默了。
她看着火娴云,看着这个明明修为只有大地圣师,却敢在圣皇面前坦然说出这番话的女子。
她忽然发现,自己真的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因为容貌,不是因为修为,而是因为……她永远无法像火娴云这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也永远无法让愈子谦这样,毫无保留地爱她。
“我明白了。”海澜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释然,“火姑娘,你很幸运。”
“是的,我很幸运。”火娴云点头,“能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海澜笑了笑,那笑容不再清冷,反而带着一丝苦涩和羡慕。
她走到床榻边,看着昏迷中的愈子谦。
三天不见,他憔悴了许多,但那张脸依旧俊朗非凡。黑发间琉璃色的发丝在海底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即使昏迷,眉宇间也带着一股不屈的坚毅。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海澜轻声道,“二十三岁的圣皇,能接下父亲三招,未来成就不可限量。火姑娘,你要好好照顾他。”
“我会的。”火娴云点头,“用我的生命去照顾他。”
海澜不再多说,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火娴云。
“火姑娘,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请说。”
“父亲让我转告,等愈公子醒来,请他去海神宫一趟。”海澜认真道,“关于第五枚时空之泪……父亲有话要说。”
火娴云眼神一凝:“第五枚时空之泪?”
“对。”海澜点头,“你们来遗忘之海,不就是为了它吗?父亲已经决定,将我们守护的那枚‘时之碎片’交给你们。但在此之前,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清楚。”
“我明白了。”火娴云郑重道,“等他醒来,我会转告他。”
“谢谢。”海澜最后看了一眼愈子谦,转身离开。
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只余淡淡的海洋气息。
火娴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能感觉到,海澜对愈子谦有好感——那样优秀的男子,谁能不动心呢?
但她也感觉到,海澜选择了放手。
不是放弃,而是……成全。
“她是个好姑娘。”慕雨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舞灵溪点头,“能成为海族神女,心性自然不会差。”
火娴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养魂汤,用玉勺舀起,轻轻吹凉,然后小心地喂给愈子谦。
汤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能量流入体内。愈子谦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效果很好。”青霖的虚影重新浮现,“这养魂汤的配方很古老,至少有万年历史了。海族……果然底蕴深厚。”
“青霖前辈。”火娴云忽然问道,“那枚时之碎片……到底是什么?”
青霖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第五枚时空之泪’——‘时溯之泪’的碎片。”
“时溯之泪?”
“对。”青霖解释,“七枚时空之泪,各有特性。碧凝之泪代表‘抚慰’,赤煌之泪代表‘炽热’,玄冥之泪代表‘终结’,净琉璃之泪代表‘净化’,而时溯之泪……代表‘回溯’。”
“回溯?”火娴云一愣,“时间回溯?”
“不完全是。”青霖摇头,“‘回溯’更准确的意思是……‘追溯本源’。它能让你看到事物的过去,甚至……短暂地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时溯之泪在远古大战中破碎了,碎片散落在归墟边缘。海族守护的,应该是最大的一块碎片。虽然不完整,但依旧蕴含着强大的时间法则力量。”
火娴云若有所思。
如果时溯之泪能回溯时间,那是不是意味着……能回到过去,改变某些事情?
比如,回到焚炎窟,阻止她燃烧本命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就摇头否定了。
时间法则是最神秘、最危险的法则之一。随意干涉过去,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而且,她并不后悔燃烧本命剑救愈子谦——如果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等愈小子醒来,让他自己决定吧。”青霖看出她的心思,轻声道,“时溯之泪的运用,需要谨慎再谨慎。”
“我明白。”火娴云点头。
她重新坐回床榻边,握住愈子谦的手,继续等待。
窗外,深海明珠的光芒明暗交替,代表着时间的流逝。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