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朽秘境·烬长安
踏入灰白色森林的瞬间,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那不是湿气或雾气,而是一种时间被“稀释”的诡异质感——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吸入腐朽的岁月。脚下的落叶不是干脆的,而是绵软的,一踩就化作细腻的灰白色粉末,散发出陈年霉变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愈子谦立刻撑开了一层淡金色的圣力屏障,将火娴云护在其中。屏障表面刚形成,就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那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衰朽时尘”正在侵蚀屏障。
“这里的衰败法则比预想的更强。”愈子谦眉头微皱。他的圣力屏障足以抵挡寻常圣皇三重天的攻击,但在这里,每息都在消耗相当于承受圣王巅峰一击的能量。若没有时间法则的抗性,普通圣皇恐怕支撑不了一炷香时间。
火娴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倒出两粒丹药。丹药呈淡金色,表面有细密的时纹流转:“这是雨生用‘时桑叶’和‘净尘花’炼制的‘时抗丹’,能暂时提升对时间侵蚀的抗性,但每粒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两人服下丹药,一股清凉温润的药力化开,弥漫四肢百骸。屏障表面的涟漪明显减弱了,圣力消耗降低到原本的三成。
“雨生的丹药越来越精妙了。”愈子谦赞道。
“他说在圣地藏书阁找到了一本上古丹方残卷,里面记载了几种对抗时间异常的丹药。”火娴云小心地将玉瓶收好,“可惜材料难寻,他只炼出了十二粒,我们省着用。”
愈子谦点头,开启法则视界观察这片森林。
在常人眼中,这里只是一片衰败的树林。但在他的视野里,整片森林被一层粘稠的灰白色“时间尘埃”笼罩。这些尘埃如同活物,缓慢而持续地侵蚀着一切——树木的细胞在加速分裂与死亡,土壤中的养分在被抽空,甚至连光线穿过尘埃时,都会损失一部分“鲜活性”,让看到的东西都蒙上一层灰败的滤镜。
而森林深处,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时间源力在波动——那是秘境核心“时尘母巢”的气息。
“往这边走。”愈子谦选定了一个方向,带着火娴云谨慎前进。
越是深入,景象越是诡异。
起初只是树木衰败,后来连岩石都开始风化——坚硬的青灰色山岩表面出现蜂窝状的孔洞,一碰就簌簌掉落石粉。一条干涸的溪床中,能看到鱼类的化石,但那些化石也在缓慢化为粉尘。
更令人不安的是光线。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不是天黑,而是光线本身在“衰老”——阳光中蕴含的活力被时尘吞噬,只剩下苍白无力的余晖。
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墟的轮廓。
那是……一座城池的残骸。
倒塌大半的城墙,破损的城门,断裂的旗杆,还有街道两旁依稀可辨的建筑地基。建筑风格明显是人族古制,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只是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木炭和风化的石基。
“这里曾经有座城?”火娴云惊讶道。
愈子谦蹲下身,捡起一片瓦砾。瓦片原本该是青灰色,如今却呈现出灰白色,边缘已经粉化。他运转时溯之泪的力量,试图“读取”瓦片上的时间印记——
模糊的画面闪过:繁华的街市,熙攘的人群,商铺的旌旗飘扬,孩童的嬉笑声……然后一切突然蒙上一层灰白,行人定格,建筑风化,繁华转瞬成空。
“这座城是被衰朽法则瞬间吞噬的。”愈子谦沉声道,“不是战争,不是天灾,而是时间本身加速了千万倍,让整座城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完了千百年的衰败过程。”
他站起身,望向废墟深处:“核心应该就在城中央。”
两人踏入废墟。
街道上还保留着当时的景象——只是全部凝固在衰败的瞬间。一个货郎的担子翻倒在地,干瘪的果子散落一地;茶摊的桌椅保持原样,但桌面已经碎成粉末;甚至能看到几具人形的灰白色“雕塑”,保持着行走或交谈的姿态,实则早已化为尘埃塑形。
火娴云看得心中发寒,下意识靠近愈子谦。
忽然,前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密集而粘稠,像是无数虫足在摩擦。愈子谦立刻警惕,将火娴云护在身后。
街道拐角处,涌出了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不,不是潮水,是虫群!
每只虫子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灰白,半透明,能看到内部蠕动的消化器官。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一个圆形的口器,不断开合,吞噬着空气中的时尘。虫群所过之处,地面的尘埃被吸食一空,连那些灰白雕塑都被啃噬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蚀时虫!”愈子谦立刻认出。玉简中提过,衰朽秘境中孕育着以时间能量为食的虫群,能吞噬生灵的寿元。
虫群发现了他们,立刻调转方向,如同饥饿的浪潮般涌来!
“退!”愈子谦拉着火娴云后撤,同时一掌拍出,圣力化作金色掌印轰入虫群。
“轰!”
掌印击碎了数百只蚀时虫,但更多的虫子前仆后继。而且被击碎的虫子尸体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细小的时尘,重新凝聚,竟又“复活”了!
“杀不死?”火娴云脸色一变。
“不是杀不死,是它们与衰朽法则共生。”愈子谦观察着虫群,“只要秘境核心还在,它们就能无限重生——用死去的虫子化作的时尘,重新孕育新的虫子。”
他心中快速思索:“必须找到母巢,切断虫群的能量来源。但现在……”
虫群已经形成合围之势,灰白色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封死了退路。
火娴云握紧朱雀剑:“我来开路!”
“不,你保留圣力。”愈子谦摇头,“这些虫子交给我。正好,试试新领悟的能力。”
他踏前一步,独自面对汹涌的虫潮。
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一缕银灰色的光芒从指间流淌而出。
“时间法则·局部缓速。”
以愈子谦为中心,方圆十丈范围内的时间流速骤然降低了五成!这不是简单的圣力压制,而是法则层面的干预——他调动时溯之泪的力量,强行改变了这片区域的时间规则。
虫潮冲入缓速区域,动作立刻变得迟缓,如同陷入粘稠的糖浆。原本迅捷如电的扑击,变成了慢动作般的蠕动。
“有效!”愈子谦眼睛一亮。
他继续加力,将缓速程度提升到七成。虫群几乎停滞在原地,连口器的开合都变得极其缓慢。
“现在,清理。”
愈子谦并指如剑,斩虚剑虽未出鞘,但虚空剑气已经迸发。千百道细密的银色剑芒如同暴雨般洒落,精准地命中每一只蚀时虫。
在缓速状态下,虫子连躲避的能力都没有。剑气贯穿虫体,将它们彻底搅碎,连重组的余地都不留。
十息后,虫潮被清空,地面铺满了灰白色的虫尸粉末。
愈子谦撤去缓速法则,微微喘气。只是维持十丈范围的七成缓速十息,消耗的圣力竟然堪比与圣皇四重天强者激战百招!时间法则的消耗果然恐怖。
“你没事吧?”火娴云连忙扶住他。
“没事,消耗大了点,但可以接受。”愈子谦取出一枚恢复圣力的丹药服下,“缓速法则确实克制这些虫子,但消耗太大,不能频繁使用。我们必须尽快找到母巢。”
两人继续前进。
穿过几条街道后,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那是一座三层的楼阁,飞檐翘角,雕花门窗,虽然也蒙上了一层灰白,但至少没有倒塌。楼阁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面依稀可辨三个古篆字:
“观时楼”
“这楼有古怪。”愈子谦感受到楼内散发出的时间波动异常平稳,与外界混乱的衰朽法则截然不同,“进去看看。”
推开虚掩的木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楼内一层是个宽敞的大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柜台。奇怪的是,这里的桌椅虽然也蒙尘,却没有粉化,木质的纹理依旧清晰。
柜台后,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中还握着一卷书册。他闭目端坐,仿佛在打盹,但皮肤呈现出与外界雕塑同样的灰白色,显然早已死去多时。
愈子谦和火娴云对视一眼,谨慎靠近。
在距离文士三丈时,那具灰白人形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旋转的灰白色光晕。他缓缓转头,“看”向愈子谦,嘴唇未动,却有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三千年了……终于有访客……来到烬长安……”
声音苍老而疲惫,仿佛经历了无尽岁月的磨损。
“你是何人?”愈子谦沉声问道,暗中运转圣力戒备。
“吾乃……此城最后的‘守时人’……”文士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者说……是这座城……残存的……集体意识……”
他放下书卷——书卷在他手中化为飞灰,但灰烬又迅速重组,恢复原状。
“你们……是为时尘母巢而来……”
“是。”愈子谦坦然承认,“我们必须摧毁母巢,取走时溯之泪碎片。”
“母巢……在城中央……的时尘殿……”文士缓缓道,“但你们……过不去……”
“为何?”
“因为……整座烬长安……都活在‘衰朽循环’中……”文士的声音带着悲哀,“每过一个时辰……城市会重置……回到衰败开始的那一刻……所有被摧毁的……都会恢复……所有死去的……都会重现……”
他顿了顿:“包括……那些虫群……包括……我……”
愈子谦心中一震:“重置?倒流秘境的倒流是连续不断的,但这里是定时重置?”
“不错……”文士点头,“这是……衰朽法则的另一种体现……加速衰败……然后重置……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他抬起灰白的手指,指向窗外:“你们……听……”
愈子谦侧耳倾听。
风中传来了隐约的更鼓声——咚、咚、咚,缓慢而有节奏,像是某种倒计时。
“那是……衰朽之钟……”文士道,“每响一百零八声……便是一个时辰……钟声结束……重置开始……”
“现在还剩多少声?”火娴云问。
文士沉默片刻:“吾已……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但凭感觉……应该……不足三十声了……”
愈子谦脸色一变。
不足三十声,意味着最多还有半刻钟,整个烬长安就会重置!到时虫群会复活,一切恢复原状,他们之前的努力将白费,而且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循环!
“必须在重置前摧毁母巢!”愈子谦决断道。
“时尘殿……在城中央的……广场……”文士道,“但那里……有母巢孕育的……‘时尘守卫’……它们的实力……相当于圣皇五重天……而且……不死不灭……”
“守卫有多少?”
“原本……有三十六尊……”文士道,“但经过无数次重置……它们吞噬了城中所有生灵的时间……如今……每一尊的实力……都堪比圣皇五重天巅峰……”
三十六尊圣皇五重天巅峰,而且不死不灭!
这几乎是绝境!
“就没有任何办法?”火娴云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