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娴云绝境抉择
石窟内壁的阵法纹路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火娴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手持朱雀剑的指节已然泛白。阵法外,三名天空圣师的尸体横陈,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仿佛在短短几息间经历了千年的时光侵蚀。
“时之泪晶…交出来。”
灰袍人的声音空洞而飘忽,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却又清晰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悬浮着一团不断翻涌的灰色雾气——那便是“时间腐朽”法则的具现。
慕雨生咬紧牙关,七窍渗血,他正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千机幻阵”。这是慕容枫离开前留下的保命阵法,能够短暂扭曲感知、制造幻象,但也仅能支撑半柱香时间。
“火姑娘…”舞灵溪手中握着的三尊傀儡已损毁两尊,最后那尊持戟傀儡的胸口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阵法最多还能撑三十息。”
火娴云的目光扫过洞窟内另外几名盟友——都是在这三日里因各种原因聚集于此的探索者。青木山庄的三名长老盘膝坐于角落,脸上写满犹豫;两名散修圣师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还有一位来自小家族的中年女子,正默念着什么咒文,指尖凝聚着微弱的治疗光芒。
他们都是因为“时之泪晶”的谣言,或是被金无极追杀,或是想要寻求庇护而聚集于此。但此刻,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人心正在迅速瓦解。
“我们没有时之泪晶。”火娴云声音清冷,试图做最后的交涉,“这是金无极散布的谣言,目的是清除异己。阁下若真要宝物,应当去找真正的传承者——”
“谎言。”
灰袍人的声音打断了她。那团灰色雾气突然扩散,触碰到的阵法屏障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道裂纹自屏障顶端蔓延开来,像破碎的瓷器。
“你身上有时间法则的余韵…虽然微弱,但确实是高等时间造物的气息。”灰袍人空洞的眼眶转向火娴云腰间悬挂的同心佩——那是愈子谦坠入时光熔炉前留给她的信物,此刻正散发出极淡的银白色微光。
火娴云心中一紧。
这枚玉佩确实蕴含着一丝时间之力,是愈子谦以初成的时间法则凝聚的护身符。没想到竟成了怀璧其罪的证据。
“交出玉佩,或死。”灰袍人向前迈出一步。
阵法裂纹又扩大了一圈。
“诸位!”青木山庄为首的白眉长老突然起身,脸色铁青,“事已至此…火姑娘,不如将那玉佩交出,或许能换我等一线生机?”
“林长老,你——”慕雨生怒目而视。
“慕公子,我等只是来古殿寻机缘,不是来送死的!”另一名青木山庄的年轻长老也站了起来,眼中闪过挣扎,“那幽冥教之人实力深不可测,连三位天空圣师都被瞬间灭杀…我们凭什么抵抗?”
气氛骤然紧张。
火娴云看着这些人——有的目光躲闪,有的面带愧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求生的迫切。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然,也带着决绝。
“慕师兄,舞师姐。”她没有理会青木山庄的人,而是转向慕雨生和舞灵溪,“阵法撤了吧。”
“什么?”舞灵溪怔住。
“撤阵,然后你们立刻从后方的传送符阵离开。”火娴云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简——那是愈子谦留下的时空符箓之一,能够短暂撕裂空间进行传送,“这枚符箓最多能带三人,你们走。”
“那你呢?!”慕雨生急道。
火娴云没有回答。她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同心佩,玉佩上的微光似乎感应到她的触摸,变得更加温暖。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沉稳坚毅的身影,在坠入时空裂缝前的最后一刻,将玉佩塞入她手中。
“子谦…”她在心中默念,“若你在此,会如何选择?”
答案早已清晰。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如朱雀之火般燃烧的决意。
“我留下断后。”她说得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枚玉佩是子谦所赠,不可能交出。而阵法一破,灰袍人绝不会放过任何活口——所谓的‘交出宝物可活命’,不过是瓦解抵抗的谎言罢了。”
“可是——”舞灵溪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火娴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们是我带进古殿的,我有责任让你们活着离开。而且…你们活着,才能告诉后来者这里的真相,告诉子谦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看向慕雨生:“慕师兄,你是千机圣帝传承者的族人,知道的信息最多,你必须活着离开。”
又看向舞灵溪:“舞师姐,你的傀儡术独树一帜,未来对抗幽冥教需要你的力量。”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洞窟内其他人,在那位小家族的中年女子身上停顿片刻:“柳夫人,你的治疗术法很特别,也请一起离开。”
“火姑娘…”被称作柳夫人的中年女子眼眶微红,“老身修为低微,不值得——”
“值得。”火娴云微微一笑,“每一个愿意在这绝境中不背弃盟友的人,都值得活下去。”
“荒唐!”青木山庄的白眉长老厉声道,“那传送符阵最多带三人,你把名额给了他们,那我们呢?!”
火娴云冷冷看向他:“林长老,方才你提议交出玉佩时,可曾想过‘我们’?”
“你——”白眉长老勃然色变。
就在这时——
“咔嚓!”
阵法屏障彻底碎裂!
灰色雾气如潮水般涌入洞窟,所过之处,石壁迅速风化剥落,地面龟裂朽坏。时间腐朽之力,正在剥夺一切物质存在的“时间”。
“退!”火娴云厉喝一声,手中朱雀剑骤然燃起赤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她以本命精血点燃的“朱雀真炎”,是她道基受损后几乎无法动用的禁术。火焰升腾的瞬间,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火焰确实暂时抵挡住了灰色雾气的侵蚀。
“快走!”她背对着慕雨生三人,声音嘶哑。
慕雨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玉简上。玉简爆发出刺目的银光,一个旋转的空间漩涡在洞窟后方缓缓成型。
“火娴云…”他眼眶通红,“活着等愈兄回来!”
“我会的。”火娴云没有回头,“告诉他…我信他。”
三人冲入漩涡。
灰袍人似乎对这变故并不意外,甚至没有出手阻止。他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眶“注视”着火娴云,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愚蠢的牺牲。”他评价道,“你以为他们真能逃得掉?古殿外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火娴云心中一沉,但脸上毫无动摇:“至少,他们不会死在我面前。”
“很有气节。”灰袍人缓缓抬手,“那么,你可以死了。”
灰色雾气骤然凝聚成一柄巨大的腐朽之刃,朝着火娴云当头斩落!
这一击,超越了圣皇初阶的范畴,隐隐触摸到了圣皇中阶的门槛。火娴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时间”都在这一刀下开始瓦解、崩坏。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力量注入朱雀剑。
真炎燃烧到极致,她的长发在烈焰中狂舞,裙摆猎猎作响。因为全力催动力量,她曼妙的身姿曲线在火光中勾勒得惊心动魄——纤细却坚韧的腰肢,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饱满胸脯,修长笔直的双腿紧绷如弓。但这幅画面没有丝毫旖旎,只有一种赴死般的决绝美感。
“子谦…”她在心中最后默念。
然而就在腐朽之刃即将落下的一刹那——
火娴云怀中的某物,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色光芒!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古老,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回响。是那块在古殿外围意外获得的蓝色碎片,那块曾与愈子谦的“时溯之泪”产生共鸣的神秘之物!
湛蓝光芒与灰色腐朽之刃碰撞的瞬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是…消融。
灰色雾气在蓝光中如冰雪般融化、消散。更诡异的是,整个混沌古殿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传来一阵仿佛来自远古的波涛声!
“这是…?!”灰袍人第一次发出惊疑的声音。
蓝色碎片从火娴云怀中漂浮而出,悬浮在她身前。碎片表面,无数细密的银色纹路亮起,组合成一幅残缺的海浪图案。图案中央,是一个古老的符号——那符号的形状,竟与古籍中记载的“时间死海”印记有九分相似!
“时间死海的接引印记?!”灰袍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可能!那片禁忌海域早已被七圣帝联手封印,怎会还有接引通道存在——”
话音未落,蓝色碎片骤然射出一道湛蓝光束,将火娴云整个笼罩!
光束中的火娴云感到天旋地转,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灰袍人试图出手阻拦,但那光束蕴含的时空法则层次极高,他的腐朽之力竟无法穿透!
“该死!”灰袍人怒喝一声,双手结印,试图强行留下火娴云。
但已经晚了。
光束骤然收缩,带着火娴云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缕渐渐熄灭的朱雀真炎,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时间法则余韵。
“时间死海…”灰袍人立在原地,空洞的眼眶中燃起了实质性的怒火,“好,好得很。原来守序者那老东西,还留着这一手后招…”
他猛地转身,看向洞窟内剩下的几人——青木山庄的三位长老,两名散修,此刻都面如死灰。
“大、大人…”白眉长老颤声道,“我们愿归顺幽冥教,愿为——”
灰袍人甚至没有听完。
他抬起手,灰色雾气再次弥漫。
三息后,洞窟内只剩下五具迅速腐朽风化的干尸。
“无用的棋子。”灰袍人冷漠地评价,随后身形逐渐淡去,化作一缕灰烟消散,“也罢…既然她被接引到了时间死海,那便是自寻死路。那片海域的时间乱流,连圣帝都难以全身而退…”
“不过,蚀时七子投影的召唤,也该提前了。金无极那边,想必已经准备好了祭品。”
洞窟重归死寂。
只有石壁上那些朱雀真炎灼烧过的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对峙。
……
时间死海
火娴云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混乱。
极致的混乱。
她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洋”之上。但这海洋并非由水构成,而是由无数破碎的时间片段、扭曲的时间流速、以及凝固的时间晶体组成的诡异存在。
左前方十丈处,一片区域的时间流速快得惊人——她亲眼看见一块漂浮的时间晶体在眨眼间经历了形成、生长、碎裂、化为尘埃的全过程,而在正常的感知中,那应该需要数千年。
右后方五丈,时间却又慢得可怕——一道银色的时间浪花在半空中凝固,保持着飞溅的形态,仿佛永远定格在了那一瞬间。
更远处,有的区域时间在倒流,有的区域时间在循环,有的区域甚至出现了时间的“断层”——那里的空间被切割成了无数碎片,每一片中的时间都在独立运行。
“这就是…时间死海?”火娴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