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熔炉内,第二百三十年。
愈子谦盘坐于时间洪流的源头,周身气息已沉淀至渊渟岳峙。圣王境九重天巅峰的力量在他体内完美循环,圆融无瑕,再无半分虚浮。混沌领域虽压缩回十丈方圆,但其内部结构致密如神金,五行轮转自成宇宙,时空脉络清晰如掌纹。背后的虚空龙翼收拢,鳞片上银灰与暗金纹路交织,每一次轻微颤动,都引动周遭空间如水面般泛起层层玄奥涟漪。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丹田深处。
那里,一方直径三千丈的混沌世界,正缓缓旋转。这是他的内世界,是他两百三十年苦修的根基所在。世界之内,混沌气流翻涌不息,灰蒙蒙一片,唯有中央一株三尺高的混沌小树,散发着莹莹清辉,照亮方寸之地。
小树枝头,七片叶子形态各异,道韵天成:
生命之叶碧翠欲滴,生机勃勃。
毁灭之叶暗金流转,破灭气息内敛。
承载之叶土黄厚重,稳如大地。
变化之叶水蓝晶莹,无形无定。
锋锐之叶银白刺目,锐气逼人。
净悟之叶透明无瑕,映照万象。
时空之叶银灰交织,玄奥莫测。
而在小树顶端,一枚拳头大小、混沌色的花苞正含苞待放,表面有无数细密道纹自然生长,吞吐着难以言喻的法则波动。
“圣皇境,需在己身内世界‘开天辟地’,确立‘世界规则’,凝聚‘世界之心’,从而言出法随,皇道自成。”焚天圣帝的意志在混沌原点深处回荡,带着最后的肃穆与期许,“你的内世界混沌一片,正合‘开天辟地’之象。此乃夺天地造化之举,成则一步登天,败则神魂俱灭。你,可准备好了?”
愈子谦的神魂之影,立于内世界中央,仰望着无垠的混沌。
他看到了混沌气流中,地水火风无序奔涌,时空碎片杂乱沉浮。这里蕴含了无限可能,也充满了永恒的寂静与混乱。
“我已准备了两百三十年。”他的神魂之影平静开口,声音却仿佛响彻整个内世界,“我的道,非是继承,而是开辟;非是遵循,而是创立。今日,我便以此心为引,以此意为斧,于混沌之中,开辟属于我的天地!”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
全部的心神意志,两百三十年的修行感悟,七世轮回的道心淬炼,尽数凝聚于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光华万丈的异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混沌,然后,向着那无垠的灰蒙,发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意志”——
“分。”
一字既出,如同创世神言!
凝聚了他毕生一切的心念之力,化作一柄无形无质、却蕴含着“分离”、“界定”、“创造”终极奥义的开天斧意,朝着内世界无尽的混沌,缓缓“劈”下。
这一“劈”,并非物理上的切割,而是法则层面的界定,是概念上的分离!
“轰隆隆——!”
整个内世界,剧烈震动起来!
混沌气流疯狂翻滚、咆哮,仿佛被触怒的远古凶兽,爆发出恐怖的抵抗之力。它们本能地抗拒着“分离”,抗拒着“秩序”的降临。混乱、无序、归一的意志,化作滔天巨浪,反噬向愈子谦的神魂!
“哼!”
愈子谦的神魂之影闷哼一声,瞬间变得虚幻了几分。开天辟地,最先承受反噬的便是行开辟之事的“意志”本身。这反噬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比任何肉身伤害都更加凶险。
但他眼神锐利如初,开天斧意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坚定不移地向下“劈”落。
“我历七世轮回,见众生皆苦,依然选择守护。混沌虽大,岂能阻我向道之心?”
“我融七绝真意,明万物生克,混沌亦在其中。今日开天,正是混沌演化之必然!”
“我心如琉璃,明镜无尘,照见真实。混沌之虚妄,当在我意志之下,显露其真形!”
每一声心念呐喊,都让他的开天意志更加凝实、更加锋锐!
开天斧意所过之处,奇迹开始发生。
那原本浑然一体、无序奔流的混沌气流,开始出现了最细微的“差异”。
一些更加轻盈、灵动、带着“上升”趋势的气流,开始缓缓上浮。
一些更加沉重、厚实、带着“沉降”意味的气流,开始慢慢下沉。
清与浊,开始了最原始的分离。
但这分离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且每分离一丝,都需要消耗愈子谦海量的心神与道韵。他的神魂之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透明,仿佛风中残烛。
“不能停……一旦停下,混沌反扑,前功尽弃,神魂必遭重创!”愈子谦咬紧牙关,七世轮回中锻炼出的、超越极限的坚韧在此刻爆发。他燃烧着自己的道心感悟,化作源源不绝的意志薪柴,注入开天斧意之中。
熔炉内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愈子谦的全部感知中,只剩下那不断“劈”落的斧意,以及混沌气流缓慢而顽固的分离。
渐渐地,上浮的“清气”越来越多,它们汇聚在上方,颜色逐渐变得明亮、通透,其中开始闪烁出点点微光,仿佛星辰的雏形。隐约间,有日升月落、四时交替的模糊道韵在其中流转——那是时间法则开始在世界雏形中显化!
下沉的“浊气”也越来越厚重,它们沉淀在下方,颜色变得深沉、稳固,开始有山川的轮廓、大地的脉络隐约浮现,五行之力在其中孕育、循环——那是空间与物质法则开始奠定根基!
中央的混沌小树,在这一过程中疯狂生长!它疯狂吸收着开天辟地过程中逸散的混沌本源与法则碎片,树干变得更加粗壮,枝叶更加繁茂。顶端那混沌花苞,开始缓缓绽放!
第一瓣,第二瓣,第三瓣……
当第九瓣花瓣完全展开时,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万物起源般的清香弥漫开来。花蕊之中,一点混沌色的光团缓缓凝结——那是混沌道果的雏形!
也就在道果雏形出现的刹那,开天斧意终于“劈”到了尽头!
“咔嚓——!!!”
一声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巨响,在愈子谦的灵魂深处炸开!
三千丈混沌世界,被这一斧,彻底劈开!
清者上升,化为“天”!一片明亮、高远、有无尽时光长河虚影流淌的苍穹,在内世界上方铺展开来。日月星辰的虚影在其中沉浮运转,虽然还很模糊,却已有了真实的时间韵律。
浊者下沉,化为“地”!一片厚重、坚实、承载万物的大地,在内世界下方凝结成形。山脉隆起,平原延展,江河虚影蜿蜒,五行之力在大地深处循环往复,提供着无穷的生机与稳固。
天地之间,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有了清晰的界限与空间!
混沌小树,此刻已长成一株三丈高的混沌道树,巍然屹立于天地中央,树干上天然道纹流转,沟通天地。树顶的道果雏形缓缓旋转,洒落点点混沌光雨,滋养着这新生的世界。
开天辟地——成功!
就在天地分离、世界初成的瞬间,一股磅礴浩瀚、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本源力量,从内世界反馈而出,涌入愈子谦的四肢百骸、神魂识海!
“嗡——!!!”
他的肉身发出玉石般的光泽,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强度飙升!经脉被拓宽、加固,如同星河航道。骨骼莹白如玉,髓如金浆。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发出雷鸣般的声响。
他的神魂得到世界本源的滋养,迅速恢复并壮大,变得凝实无比,感知能力呈几何倍数提升,心念一动便可洞察内世界每一寸细微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感受到自己与内世界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血脉相连、主宰一切的紧密联系。内世界,便是他的“神国”,而他,便是这方初生世界的“创世神”与“主宰”!
一股微弱但真实不虚的世界之力,开始在他掌心流转。这力量不同于圣力,它更加本源,更加宏大,仿佛携带着一方世界的重量与意志。
“这便是……开天辟地后的馈赠。”愈子谦睁开双眼,眸中仿佛有混沌初开、星辰诞生的景象一闪而逝。他摊开手掌,一缕灰蒙蒙、看似普通的世界之力缭绕指尖。他心念一动,将这缕力量轻轻弹向熔炉内一块试剑石。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
那块足以承受圣王巅峰攻击的试剑石,如同沙雕般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