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熔炉外的传承广场,此刻已沦为时间腐朽的炼狱。
愈子谦展开的百丈混沌皇道领域,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盏油灯,光芒在灰黑色的时间腐朽洪流中明灭不定。领域边缘,混沌气流与时间腐朽之力激烈碰撞,发出“嗤嗤”的消融声,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混沌被侵蚀成虚无。
“咳咳……”
愈子谦半跪在地,玄黑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背后时空龙翼无力地低垂,原本暗金与银灰交织的华美鳞片此刻黯淡无光,翼骨处甚至出现了数道可怖的裂痕——那是硬抗堕落时璃一击的代价。
但他仍咬牙维持着领域。
领域内,六位传承者东倒西歪,人人重伤濒死。
东方青璃断臂处血流已止,但青紫色战甲破碎大半,露出大片染血的肌肤。她单膝跪地,右手紧握雷霆长枪支撑身体,高马尾散乱,冷艳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还能撑多久?”她哑声问道。
愈子谦抬头看向领域外。
百丈之外,堕落时璃悬浮半空,蓝衣宫装在时间腐朽的灰黑气流中猎猎作响。她绝美的容颜此刻扭曲着痛苦与怨恨,灰暗死寂的双眸死死盯着愈子谦——不,是盯着他刚才打入她胸口的那一掌中,那一丝微弱却顽固的“净化救赎”真意。
“焚天……焚天……”
时璃的喃喃声透过时间腐朽传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让圣王神魂崩溃的怨毒。
更远处,七具百丈圣帝遗骸正被灰暗魂火疯狂侵蚀。遗骸内部,七圣帝残存的意志与蚀时七子的分魂激烈搏杀,使得遗骸时而爆发圣帝威压,时而被灰暗笼罩。七根传承石柱剧烈震颤,柱身已爬满裂纹。
“撑到……”愈子谦艰难开口,“撑到他们做出选择。”
话音未落,领域边缘再次被时间腐朽冲击!
嗤啦——
混沌领域被撕开一道三丈缺口,灰黑气流疯狂涌入!
“小心!”愈子谦瞳孔骤缩,强行催动时空龙翼。
“时空闪烁”!
他身影瞬间出现在缺口处,双翼猛然合拢,以龙翼本体硬生生挡住涌入的腐朽之力。
“呃啊——”
龙翼鳞片瞬间灰暗、剥落!时间腐朽顺着翼骨蔓延,要侵蚀他的骨髓!
“愈兄!”南宫柔强撑起身,眉心的净世之种雏形爆发出湛蓝星光。
柔水领域展开,温柔如春水却蕴含净化之力的水流涌向愈子谦的龙翼,与时间腐朽对抗。
嗤——
柔水被迅速染黑、蒸发。
但就这片刻的延缓,愈子谦已运转混沌道树!
内世界中,万里混沌沸腾,中央道树上七叶齐振,生命之叶绽放翠绿光华,顺着经脉涌向龙翼。
生命本源+混沌演化!
龙翼上灰暗被强行逼退,新生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但每长出一片,愈子谦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是在透支本源。
“够了!”
轩辕破军怒吼一声,魁梧身躯站起,背后蛮荒巨斧嗡鸣:“让我出去劈了那鬼东西!”
“坐下!”西门绝银眸空洞,声音却冷厉如剑,“你现在出去,三息之内就会化为枯骨。”
“那怎么办?!等死吗?!”慕容枫折扇已碎,俊雅的脸上满是血污,“我的千机算尽也算不出活路……”
“有活路。”
北冥玄突然开口,黑袍下的苍白面孔抬起,看向七圣帝遗骸:“他们在等……等一个时机。”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
轰隆!!!
七具圣帝遗骸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压!
这一次,不再是遗骸被动反抗,而是主动燃烧!
赤、青、蓝、银、黄、灰、七彩——七色光华从遗骸心脏位置爆发,如同七颗太阳同时升起!
“终于……要来了么?”
愈子谦擦去嘴角血迹,瞳孔深处微型宇宙虚影疯狂演化,他在推演接下来的所有可能。
七色光华在古殿核心废墟上空交织,凝聚成七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七圣帝最后的残念显化!
虽然模糊不清,但那股历经万古沧桑、守护下界安宁的浩然正气,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整个灰暗的古殿!
“圣帝先祖!”六位传承者同时跪地,眼眶通红。
就连最冷傲的东方青璃,此刻也单膝跪地,青霆长枪抵地,声音哽咽:“青霆一脉不肖子孙东方青璃……拜见先祖!”
七道残念虚影微微颔首。
为首的焚天圣帝残念——那道赤红身影,目光穿过时间腐朽,落在了堕落时璃身上。
这一眼,跨越了万年时光。
“璃儿……”
沧桑、疲惫、无尽愧疚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原本疯狂攻击领域的时璃,动作骤然僵住。
她灰暗死寂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剧烈颤抖起来。
“焚……天……”
她的声音不再怨毒,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迷茫与委屈。
“是我负你。”焚天残念轻叹,“当年若非我执意镇压幽冥教主力,将你一人留在时之核心……你也不会被蚀时之力侵蚀。”
“但你可知,我从未想过牺牲你。我留的后手……是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将你救赎。”
时璃浑身颤抖,蓝衣宫装无风自动,周身时间腐朽之力开始紊乱。
“谎言……都是谎言……”
“你抛弃了我……你们所有人……都抛弃了我……”
她抱住头,发出凄厉的尖啸。
尖啸声中,时间腐朽彻底失控!灰黑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首当其冲的,竟是正在夺舍遗骸的蚀时七子分魂!
“该死!这疯女人!”
“快稳住遗骸!”
七具遗骸内的灰暗魂火剧烈晃动,显然被这无差别攻击波及。
就是此刻!
七圣帝残念同时动了!
“小家伙们。”
焚天残念的声音在愈子谦等人心中响起,语速极快却清晰:
“时璃已被彻底侵蚀,我等残念无力救赎。但她的执念核心,仍是‘守护时之核心’——哪怕是以毁灭一切的方式。”
“现在,听好。”
“我等将以最后灵魂力量,引动混沌古殿万年来积累的所有本源,暂时封锁整个古殿核心区域。将那七个幽冥孽障、遗骸、时璃……全部封于此界。”
“当年留下七圣柱,便是防此一日。柱内封存我等七成力量,他们想彻底吞噬遗骸掌控圣帝战力,至少需要一年——外界时间。”
“这一年,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青霆圣帝残念接口,声音如雷霆般刚烈:“但封印最多维持一年!一年后,封印渐弱,若他们先破封而出……下界时间轴将彻底被幽冥教掌控!”
“届时,亿万生灵将沦为时间傀儡,永世不得超脱!”
愈子谦心头巨震。
一年。
外界一年,时光熔炉内约三百五十年。
但对圣帝级的存在而言,三百五十年……太短了。
“前辈,我们该如何做?”愈子谦沉声问道。
柔水圣帝残念——那道湛蓝倩影看向南宫柔,声音温柔如流水:
“孩子,你已凝聚净世之种雏形,这是救赎时璃的唯一希望。但雏形太弱,需要温养壮大。”
“还有你,混沌重修者。”
七道残念的目光同时落在愈子谦身上。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期待,有托付,还有……一丝欣慰。
“你走的路,比我们当年更难,但也更广阔。”绝剑圣帝残念声音如剑鸣,“混沌包容一切,时空凌驾万法。但要想救赎时璃、斩杀蚀时七子分魂,你至少需要——触及圣帝门槛。”
圣帝门槛!
愈子谦现在的修为是圣皇七重天巅峰,距离圣帝还差八重天、九重天两大境界,以及最后那道天堑般的门槛。
一年时间,从七重天巅峰到触摸圣帝门槛?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你需要一个地方。”
千机圣帝残念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机关算尽的智慧:
“下界极北,永寂冰原深处,有一处‘时之死海’。那里时间近乎停滞,海底有上古时间神殿废墟‘时之沙漏’。”
“在那里修行一年,抵得上外界百年苦修。”
“但死海凶险,时间瘴气可蚀人寿元,时间幽灵噬人神魂。若无准确路径与护身之法,圣皇九重天进去也是十死无生。”
焚天残念最后道:“路径,我等可给你。但护身之法……需要你自行参悟。”
话音至此,七道残念虚影开始变得透明。
他们燃烧得太快了。
“前辈!”愈子谦急声道,“那你们……”
“我们本就是已死之人,残念存世万年,只为今日。”
焚天残念洒然一笑:“能以最后之力,为下界再争取一年时间,值了。”
“记住,一年后,重返此地。”
“到时,要么你们救赎时璃、斩杀孽障,稳固时之核心。”
“要么……便与我等一同,长眠于此吧。”
七道残念虚影同时抬手!
七色光华冲天而起,注入七根传承石柱!
石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柱身上的裂纹被强行弥合,甚至开始反向抽取古殿核心废墟中的时间腐朽之力!
“不好!他们要封印古殿!”
“阻止他们!”
蚀时七子分魂惊怒交加,疯狂催动灰暗魂火,要加速夺舍。
但晚了。
七圣柱已成阵眼,整个混沌古殿积累万年的本源被引动!
轰隆隆——
大地震颤,虚空破碎!
以核心废墟为中心,一道灰黑色的球形封印结界开始成型!
结界内,时间腐朽、圣帝遗骸、蚀时分魂、堕落时璃……全部被封入其中!
“送你们离开。”
七圣帝残念的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七道光芒从石柱射出,笼罩住愈子谦、南宫柔、重伤的五位传承者,以及愈子谦内世界中沉睡的朱儿。
“先祖!”东方青璃等人悲呼。
“活下去……传承下去……”
最后的话语消散在风中。
光芒裹挟着众人,撕裂虚空,强行突破古殿层层禁制,朝着外界传送!
在彻底离开的前一瞬,愈子谦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
七圣帝残念虚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封印结界。
堕落时璃跪在废墟中央,抱头痛哭,周身时间腐朽之力随着哭泣如潮水般退去又涌起,反复不定。
七具圣帝遗骸被灰暗魂火完全笼罩,夺舍进入最后阶段,但封印结界的压制让这过程被强行延缓。
还有……时之核心。
那颗原本璀璨如星辰的核心,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暗,但核心深处仍有一点微弱却顽强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时璃被侵蚀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守护”执念。
“等我回来。”
愈子谦在心中默念。
下一刻——
天旋地转!
刺目的阳光让愈子谦下意识眯起眼睛。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与古殿内腐朽、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们出来了。
“这里是……炎煌城外三百里的‘落霞山谷’。”
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威严。
愈子谦猛然转头。
山谷入口处,一道赤红身影凌空而立。
赤发如火,战甲染尘,面容刚烈如铁,正是炎煌圣皇——火娴云的爷爷,火烈阳!
“爷爷!”愈子谦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称呼不妥,改口道,“圣皇前辈!”
“叫爷爷也没错。”火烈阳踏空而来,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人人重伤濒死的状态时,眉头紧锁,“古殿内发生了什么?娴云呢?”
“娴云在炎煌城涅盘池疗伤,她没事。”愈子谦快速解释,“但古殿出大事了。”
他简明扼要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当听到堕落时璃、蚀时七子夺舍圣帝遗骸、七圣帝残念封印古殿只争取一年时间时,火烈阳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圣帝遗骸若被掌控……下界无人能敌。”他沉声道,“一年时间……太紧了。”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愈子谦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血迹,“前辈,我们需要立刻疗伤,然后……制定计划。”
火烈阳点头,大手一挥:“所有人,随我回炎煌城!”
半个时辰后。
炎煌城,圣皇宫。
愈子谦盘坐在一间静室中,面前摆放着三瓶顶级疗伤圣丹——九转还魂丹、生生造化丹、圣皇本源丹。
但他没急着服用。
而是先闭目内视。
内世界,万里混沌此刻一片狼藉。
中央道树虽然依旧矗立,但七片叶子中有四片黯淡无光——生命、毁灭、承载、时空四叶在刚才的战斗中透支严重。
树下的混沌源核(世界之心)表面出现细微裂痕,这是强行维持领域对抗时间腐朽的反噬。
最严重的是时空龙翼。
双翼的翼骨裂痕虽被生命本源暂时稳住,但内部的时间道痕被侵蚀了三成以上,需要漫长的时间温养才能恢复。
“一年……”愈子谦苦笑。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冲击圣帝门槛,就连恢复到全盛时期都需要至少三个月。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南宫柔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进来。
她已换上一身干净的水蓝色长裙,轻纱依旧覆面,但露出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愈大哥,这是爷爷让我送来的‘朱雀涅盘汤’,以朱雀真火熬制三天三夜而成,对修复本源有奇效。”她将药汤放在桌上,轻声道。
“多谢。”愈子谦接过,一饮而尽。
温热的药力化开,如同火焰般流遍四肢百骸,灼烧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痛苦,但伴随着新生。
“柔儿,你的伤如何?”愈子谦看向她。
南宫柔微微摇头:“我伤得不重,主要是心神消耗。净世之种在古殿内吸收了一丝时璃散逸的时间本源,反而壮大了一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愈大哥,一年时间……真的够吗?”
愈子谦沉默片刻,缓缓道:“够不够,都要去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窗外炎煌城繁华的街景。
人来人往,烟火鼎盛。
这些凡人、修士,他们不知道一年后可能会降临的灭世之灾。他们还在为生活奔波,为修行努力,为爱恨情仇喜怒哀乐。
“七圣帝前辈燃烧最后残念,为我们争取这一年,不是让我们犹豫的。”愈子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而是让我们拼命。”
南宫柔怔怔看着他的背影。
玄黑衣袍染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剑。黑发披散,发梢还带着古殿内的尘埃,但那双眼睛里,从未退缩过一步。
“我会帮你。”南宫柔轻声道,“净世之种既然是为救赎时璃而生,那我一定会将它温养到足以净化圣帝级怨恨的程度。”
愈子谦转身,对她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好。”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火烈阳推门而入,脸色依旧凝重:“五位传承者的伤势稳住了,但他们背后的势力需要交代。东方家、轩辕家、西门家、慕容家、北冥家……都已派人来炎煌城,最晚明日抵达。”
他看向愈子谦:“你得给他们一个说法,否则下界各大势力若各自为战甚至内乱,根本撑不过一年。”
愈子谦点头:“我明白。明日我会亲自见他们。”
“另外。”火烈阳顿了顿,“娴云那边……你去看看她吧。这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她担心你。”
愈子谦心头一暖:“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