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瘴气连圣皇本源都能腐蚀，肉身硬抗无异于自杀。

但愈子谦没有犹豫。

他小心翼翼地撤去了左臂的护体光晕。

嗤！

银灰色的海水瞬间接触皮肤！

剧痛！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又仿佛整条手臂的时间被瞬间抽干，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干瘪！

愈子谦闷哼一声，立刻运转生命之叶。

磅礴的生机涌入左臂，与时间瘴气对抗。

萎缩的肌肉开始恢复，但恢复的速度远不如侵蚀的速度。

“不行，这样会彻底废掉这条手臂。”

愈子谦正准备重新撑起光晕，忽然，他体内的混沌本源自主运转起来。

混沌，包容一切，演化一切。

时间瘴气也是“时间”的一种表现形式，混沌为何不能包容？

愈子谦福至心灵，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混沌本源包裹住左臂，开始尝试“同化”时间瘴气。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外界一瞬，内世界已过十日。

十日苦功，终于，第一缕时间瘴气被混沌本源成功同化，转化为一种灰银色的能量，融入愈子谦的经脉。

这缕能量所过之处，经脉、骨骼、肌肉，都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仿佛被时间淬炼过，更加坚韧，更加通透。

“有效！”

愈子谦精神大振。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更多时间瘴气入体，以混沌本源缓慢同化。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千刀万剐，但他咬牙坚持。

一日、两日、三日……

当第七日来临时，愈子谦已能在千丈深的海水中，仅凭肉身硬抗三成时间瘴气而不损。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灰银色纹路，与时空龙翼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而海底深处，时之沙漏遗迹的虚影，已更加清晰。

又下潜了五百丈。

此时的海水压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境界。若非愈子谦的肉身经过混沌本源和时间瘴气的双重淬炼，恐怕早已被压成肉泥。

而时间瘴气的浓度，也达到了外界的三十倍。

灰金色光晕已缩小到贴身薄薄一层，全靠混沌本源源源不断地补充。

终于，脚踩到了实地。

海底。

这里并非完全黑暗，而是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银灰色光芒中。光芒的源头，正是前方那座巨大的沙漏状建筑。

时之沙漏遗迹。

它高达千丈，通体由某种透明的晶体构筑，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分别盛放着金砂和银砂——但仔细看，那些“砂”并非真正的砂粒，而是凝固的时间片段。

金砂代表“过去”，银砂代表“未来”。

而沙漏中央的细颈处，正有金砂缓缓流向银砂——这意味着时间在流逝。

但诡异的是，金砂似乎永远流不完，银砂也永远装不满。

“时间循环？”

愈子谦心中明悟。

这座沙漏将一片区域的时间固化在了某个“循环”中，所以死海的时间近乎停滞。

他走近沙漏。

沙漏基座上，刻满了古老的时间神文。这些文字愈子谦一个都不认识，但通过混沌本源的感应，他能模糊理解其中含义：

“时间之神·克罗诺斯沉眠于此。”

“凡踏入神殿者，需通过三重试炼。”

“一重：直面过去。”

“二重：抉择现在。”

“三重：窥视未来。”

“通过者，可得时间传承。”

时间之神？

愈子谦心头震动。

神灵的传说在下界早已断绝，只有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记载。没想到，这时之死海竟是神灵的沉眠之地。

“三重试炼……”

愈子谦深吸一口气，踏上了沙漏基座的第一级台阶。

嗡——

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愈子谦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

天空是暗红色的，大地龟裂，草木枯死。远处有城池在燃烧，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绝望。

这是……他七世轮回中的第一世：饥荒。

“娘……我饿……”

稚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

愈子谦转身，看到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蜷缩在废墟旁，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是……第一世的妹妹。

在他饿死前，他将最后半块树皮给了妹妹，自己倒在雪地里。

“哥……”

小女孩伸出手，枯瘦如柴的小手颤抖着。

愈子谦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恸。

这是他的心魔，是他永远无法释怀的痛。

但他知道，这是幻境，是试炼。

“直面过去……不是沉溺于痛苦，而是接纳它。”

愈子谦蹲下身，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

温暖，真实得可怕。

“哥哥带你走。”他轻声道。

小女孩眼中闪过光彩，但随即又暗淡：“去哪里？哪里都没有吃的……”

“有。”愈子谦指向远方，“那里有希望。”

他抱起小女孩，一步步走向焦土的尽头。

每走一步，周围的景象就开始变化。

焦土长出绿芽，枯树抽出新枝，燃烧的城池熄灭火焰，黑烟散去，露出重建的希望。

当他走到尽头时，怀中的小女孩已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一个沧桑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你未沉溺于过去的痛苦，而是选择带着希望前行……第一重，通过。”

场景再变。

愈子谦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

高台下方，分成两条路。

左边一条路，通往一座繁华的宫殿。宫殿中，有无数美人、珍宝、权力、地位等待着他。只要踏上这条路，他将成为一界之主，享无尽荣华，受万民朝拜。

右边一条路，通往一片荒芜的战场。战场上，尸横遍野，硝烟弥漫。而在战场尽头，有一座孤峰，峰顶插着一柄剑——那是守护之剑。只要踏上这条路，他将背负苍生命运，历经血与火，生与死。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边，享乐永生。”

“右边，苦难守护。”

“选择吧。”

愈子谦笑了。

这还需要选吗？

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右边那条路。

一步踏出，战场景象瞬间将他吞噬。

刀光剑影，腥风血雨。无数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撕碎。

愈子谦拔剑，浴血奋战。

他不知道杀了多久，敌人仿佛无穷无尽。他的剑钝了，甲碎了，浑身是伤，血流如注。

但他一步未退。

因为身后，是万家灯火，是凡尘烟火，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当他终于杀到孤峰之下时，已是强弩之末。

峰顶的守护之剑，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似乎在呼唤他。

愈子谦拖着残躯，一步一步爬上孤峰。

当他终于握住剑柄时，所有的敌人、战场、硝烟，全部消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明知是苦难，仍义无反顾……第二重，通过。”

最后的场景，是一片混沌。

愈子谦站在虚空之中，前方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未来一：他成功救赎时璃，斩杀蚀时七子，稳固时之核心，与火娴云携手飞升上界，成就一代传奇。

未来二：他战死古殿，时之核心被夺，下界沦为时间囚笼，亿万生灵永世不得超脱。

未来三：他堕入魔道，以混沌吞噬一切，成为比幽冥教更恐怖的存在。

未来四：他选择隐居，不问世事，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

……

无数种未来，无数种可能。

“窥视未来，不是为了预知，而是为了明心。”那沧桑的声音道，“看到这些未来后，你的选择……会改变吗？”

愈子谦凝视着镜中的种种可能。

良久，他缓缓开口：

“我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

“无论未来有多少种可能，我只会走我认定的那条路——守护该守护的，救赎能救赎的，斩杀必须斩杀的。”

“至于结果……尽人事，听天命。”

话音落下，镜子轰然破碎！

所有的未来幻象烟消云散。

愈子谦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沙漏基座前。

不同的是，沙漏中央的细颈处，此刻悬浮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状晶体。

时间神格碎片。

“三重试炼，皆过。”

沧桑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万年了，终于有人能通过完整的试炼。”

“此乃时间之神·克罗诺斯陨落后遗落的神格碎片之一，蕴含‘时间循环’与‘时间净化’两大法则真谛。”

“炼化它，你或许真能找到救赎那个‘时间守护者’的方法。”

愈子谦伸手，轻轻握住那颗水滴晶体。

入手温凉，仿佛握住了流淌的时光。

“多谢前辈馈赠。”

“不必谢我。”那声音渐渐远去，“只是……别辜负了那些为你牺牲的人。”

声音彻底消散。

沙漏遗迹开始震动，基座缓缓下沉，要重新沉入海底。

愈子谦知道，该离开了。

他将神格碎片收入内世界，转身向上游去。

来时艰难，归时却轻松许多。

时间瘴气对他的侵蚀已大大减弱，肉身表面的灰银色纹路更加清晰——这是初步掌控时间之力的标志。

当他终于冲破海面，回到冰川时，外界刚好过去七日。

冰壁前，光门准时开启。

冰魄圣皇站在门外，看到他安然归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看来，你成功了。”

“只是开始。”愈子谦走出光门，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如星，“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在死海中闭关。一年后……我会履行承诺。”

冰魄圣皇点头：“我等你。”

愈子谦再次踏入光门。

这一次，他将在时之死海深处，开始为期一年的生死闭关。

目标：圣帝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