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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春天的原型(1/2)

秋水长天·第一次远行

火桑林的叶子黄了大半时,火娴云决定带愈子谦出去走走。

“走远一点。”那天早晨,她一边打包干粮和水一边说,“老待在火桑林里,视野太窄了。外面的世界很大,应该去看看。”

愈子谦正在练习写“山”字,闻言抬起头,右眼里闪过期待又有些不安的光:“很远吗?”

“不远,就在火桑林外,能看到一条大河的地方。”火娴云微笑,“走慢点,晌午能到,傍晚回来。”

“就我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

他放下笔,站起身:“那我去准备。”

火娴云看着他走向卧房——步伐比一个月前稳了许多,左腿的时间裂痕虽然还在,但崩裂的频率明显减少了。时之核心残片在缓慢起作用,加上青灵的药液和南宫柔带来的温养法门,他的恢复速度比预期快。

片刻后,他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灰色布衣——那是火娴云新给他做的,料子柔软,便于活动。他还背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自己抄写的字帖和炭笔。

“我想把看到的东西画下来。”他解释道。

“好主意。”火娴云赞许道,“那我们出发吧。”

秋日的清晨微凉,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两人穿过火桑林,沿着一条久无人迹的小径往北走。路不好走,杂草丛生,碎石遍布,但愈子谦走得很稳,只在特别陡峭的地方才需要火娴云搀扶。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问。

“通向‘秋水河’。”火娴云说,“那是附近最大的一条河,秋天的时候,河水会变得特别清澈,像流动的水晶。”

“你以前去过?”

“去过几次。”火娴云顿了顿,“和你一起。”

他没有追问“以前”的事,只是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完全散尽,秋阳高悬,暖意融融。路边的草木染上了秋色——金黄的野菊,火红的枫叶,深紫的浆果,五彩斑斓得像打翻的颜料盘。

“看,松鼠。”火娴云轻声说。

一只灰褐色的小松鼠正蹲在松枝上,抱着松果啃得正香。听到人声,它警惕地竖起耳朵,但见两人没有靠近,又放心地继续进食。

愈子谦停下脚步,专注地看着。阳光透过松针洒在他脸上,右眼里的金红色光晕显得格外温暖。

“它不怕我们。”他说。

“因为知道我们没有恶意。”火娴云说,“动物的直觉很准,能分辨善意和恶意。”

“人也能吗?”

“有时候能,有时候不能。”火娴云继续往前走,“人心比动物复杂得多,所以有时候会判断错误。”

他跟上她的步伐,若有所思。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流水声——起初是隐约的潺潺,越往前走声音越大,最后变成澎湃的轰鸣。

转过一个山坳,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眼前,宽逾百丈,河水澄澈如碧,在秋阳下泛着粼粼波光。河对岸是连绵的群山,层林尽染,红黄交错,像巨幅的织锦铺展到天际。

“这就是秋水河。”火娴云说。

愈子谦站在河边,右眼睁得大大的,里面倒映着整条大河、整片天空。风吹起他银灰色的头发,衣袂飞扬,他像一尊突然被点化的石像,在壮阔的自然面前苏醒。

“好……大。”他喃喃道,词汇贫乏到只能说出最简单的赞美。

火娴云微笑,在河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铺开布垫:“坐下看吧,不急。”

两人并肩坐下。河水在脚下奔流,水声震耳欲聋,却又奇异地让人心静。河面上偶尔有白色的水鸟掠过,翅膀划开空气,留下清脆的鸣叫。

“我想画画。”愈子谦说。

他从布包里取出纸笔,开始笨拙地勾勒眼前的景象——河流的轮廓,远山的线条,天空的云朵。画得很粗糙,但抓住了那种磅礴的气势。

火娴云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画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右眼里闪烁的光。

这一刻,他看起来那么……完整。

不是圣帝,不是英雄,不是失忆者。

只是一个坐在河边画画的年轻人,被自然之美震撼,用最质朴的方式记录感动。

画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她:“火娴云。”

“嗯?”

“这里……让我感觉很熟悉。”他皱眉,像在努力抓住什么飘忽的思绪,“好像……很久以前,我也这样坐在河边,看着水,听着声音……但那时候,好像不只是我一个人。”

火娴云的心脏轻轻一跳。

她记得——那是三年前的秋天,他们刚刚结束一场艰难的战役,路过这条河。那时他浑身是伤,却坚持要在这里坐一会儿。他说:“娴云,等所有事都结束了,我们就找个这样的地方,盖个小屋,每天看河看山,好不好?”

那时她笑他:“堂堂圣帝,就这么点出息?”

他也笑:“出息这东西,看对谁而言。对你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出息。”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她淹没。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轻声问:“那你记得,当时和谁在一起吗?”

他摇头,右眼里满是困惑:“不记得。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红色的,像火,像……像你穿的衣服。”

火娴云的心柔软得像要化开。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练字磨出的薄茧。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有抽开,只是轻声说:“你的手……很暖。”

“因为我的心是暖的。”火娴云说,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心暖的人,手也会暖。”

他不太明白,但他点点头,继续画画。

画完最后一笔,他把画递给她看。画上有大河,有远山,有天空,有飞鸟,还有两个坐在石头上的小人——这次画得比上次好,至少能看出是两个人了。

“这是你和我。”他说。

“画得很好。”火娴云真心称赞,“比上次进步多了。”

他脸上露出小小的得意,但很快又收敛了,认真地问:“我可以在这幅画上写字吗?”

“当然。想写什么?”

他想了想,在画的右下角,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那是他这几天刚学会的:

“秋”“河”。

字迹歪歪扭扭,但很认真。

“秋天的河。”火娴云轻声念道,“很贴切的名字。”

“我喜欢秋天。”他说,目光投向对岸斑斓的山林,“喜欢这种颜色,这种温度,这种……安静又热闹的感觉。”

“安静又热闹?”火娴云挑眉,“矛盾的词。”

“不矛盾。”他摇头,“你看,山是安静的,水是热闹的;风是安静的,叶子落下的声音是热闹的;我们是安静的,但心里……好像很热闹。”

火娴云怔住了。

这句话太美,美得不像是从失忆的他口中说出的。

但她很快明白——正是因为失忆,正是因为空白,他才能用最纯粹的眼睛看世界,说出最本质的感受。

“你说得对。”她说,“有时候,最矛盾的东西,恰恰最真实。”

中午,他们在河边吃了简单的干粮——桑果酱涂饼,清水,还有一些火娴云腌制的野菜。

“好吃。”愈子谦说,“比在竹屋里吃更香。”

“因为在美景中吃饭,味道会更好。”火娴云微笑,“这叫‘佐餐的风景’。”

饭后,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愈子谦捡拾河滩上光滑的卵石,每一颗都仔细端详,然后放进布包里。

“带回去做什么?”火娴云问。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只是觉得它们好看,应该带回去。”

“那就带回去。”火娴云说,“美好的东西,值得被收藏。”

走了一会儿,他们发现河岸转角处有一小片白沙滩,沙子细软洁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愈子谦脱了鞋袜——火娴云想阻止,但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便由他去了。

他赤脚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溢出,痒痒的,凉凉的。他像发现新大陆的孩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留下一串串脚印。

“你也来。”他回头看她,右眼里有明亮的笑意。

火娴云犹豫了一下,也脱下鞋袜。她的脚很白,脚踝纤细,赤足踩在沙上时,有种别样的美感。

两人在沙滩上慢慢走,脚印并排延伸,被河水冲刷,又留下新的。

“火娴云。”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但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你问。”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们……只是朋友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不那么突然。火娴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求知。

“为什么这么问?”她反问。

“因为……”他皱眉,像在组织语言,“因为南宫柔是朋友,青灵是朋友,她们来看我,帮我,我很感激。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来,然后会走。你一直在。”他说,“她们关心我,但那种关心……和你的关心不一样。你看着我的眼神,你和我说话的语气,你教我做每一件事时的耐心——都和她们不一样。”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每次我靠近你,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心里暖暖的,又有点疼,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又出不来。”

又出不来。”

火娴云的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不想回答吗?”他问,语气里没有逼迫,只有理解。

火娴云深吸一口气,看向奔流的河水,看向远山,看向天空。然后她转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子谦,这世界上有一种关系,比朋友更近,比亲人更亲。那是两个人灵魂的相遇,是命运的纠缠,是即使忘记了一切,身体和心也会记得的羁绊。”

她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但这是第一次,在他清醒的时候,在他没有记忆的时候。

“你问我我们是不是朋友——是,但不止是朋友。你问我为什么不一样——因为在我这里,你从来就不是‘别人’。你是我的半身,是我呼吸的空气,是我活着的意义。”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字字沉重:

“即使你永远想不起来,即使你永远不知道我们曾经有多相爱,那也没关系。因为爱不是记忆,而是选择。而我选择,从此刻到生命的尽头,都爱你。”

愈子谦怔怔地看着她,右眼里倒映着她认真的面容,还有她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梦。

“我……不懂。”他诚实地说,“不懂什么是爱,不懂什么是羁绊,不懂什么是半身。”

“没关系。”火娴云微笑,眼泪终于滑落,“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有一个人,她爱你,用尽全部的生命和灵魂爱你。这就够了。”

他看着她流泪,右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别哭。”

“我没哭。”她擦掉眼泪,“这是高兴的眼泪。”

“高兴为什么要哭?”

“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到装不下,只能流出来。”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他接受了。他继续用手指擦她的眼泪,动作笨拙却温柔。

然后他说:“虽然我不懂,但听你这么说,我心里……很满。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快要溢出来。”

火娴云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就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爱的一种样子。”

“嗯。”他点头,“我会记住。”

夕阳西斜时,他们开始往回走。愈子谦背着装满卵石的布包,手里拿着那幅《秋河图》。火娴云提着空了的食盒,赤足走在逐渐凉爽的秋风中。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短。暮色四合时,他们已经能看到火桑林的轮廓。

“今天很开心。”愈子谦说,“谢谢你带我来。”

“以后还来。”火娴云说,“每个季节都来,看春水涨,夏水急,秋水清,冬水凝。”

“好。”

回到竹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火娴云点亮油灯,准备晚饭。愈子谦把卵石一颗颗拿出来,摆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他说。

饭后,他拿出字帖,开始练习今天看到的新字——“河”“沙”“石”“远”“近”。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力求完美。

临睡前,他忽然说:“火娴云,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会好好想的。”

“不用急着想。”火娴云替他盖好被子,“顺其自然就好。”

“嗯。”他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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