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柔被这浓浓的温情包围着,多日来的恐惧、孤独、艰辛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自己被空间乱流卷走、落入万灵古森、遭遇危险、最后被神秘白衣少年所救并结伴同行、直至今日才寻来的经历。当然,她略去了其中一些过于私密和细节的部分,比如那滴生命源液和以唇渡药,只说是对方用珍贵丹药救了自己。
“白衣少年?与子谦容貌相似?”愈子谦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点,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深思,“他可有透露姓名或来历?”
南宫柔摇摇头:“他不肯说。只说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伤势恢复后便独自离开了。他似乎……对情爱之事很不屑,说他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她说这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仿佛在复述一个遥远而冰冷的口号,心中却浮现出那人最后背身离去时,孤绝而坚定的背影,以及那句响在心底的“一定不会”。
愈子谦与火娴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一个实力不明(能在地仙级凶兽爪下救人并同行)、目标宏大、且与愈子谦容貌相似的少年,出现在上界,这绝非巧合。会不会与愈子谦的身世,或者与上界龙族有关?
“此事容后再细究。”愈子谦按下心中疑虑,当务之急是南宫柔平安归来,“柔儿,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一下。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上界的一些基本格局,也在打探关于‘时之神殿’的消息。你回来的正好。”
“时之神殿?”南宫柔想起那白衣少年也曾提过八卦图对东方有感应。
“嗯,根据一些古籍残篇和从碎时哨所得到的零星信息,似乎是一座上古遗迹,可能与时间法则有关,位于东方的‘时光云海’附近。”火娴云解释道,握住南宫柔的手,“我们本来打算一边寻找你,一边继续搜集信息。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可以更安心地计划下一步了。”
南宫柔心中涌起暖流,用力点头:“嗯!我跟你们一起!”
接下来的两天,南宫柔在清源雅舍安心休养,调息恢复。有青灵的生命光点辅助和同伴们的照顾,她的状态很快恢复到了最佳。
然而,她自己却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心境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不同。
每当安静下来,或是看到愈子谦与火娴云并肩而立、低声商议时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默契与温情,她心中曾经那种尖锐的刺痛和酸涩,似乎……变淡了。不再是难以承受的煎熬,更像是一种淡淡的、遥远的怅惘,如同看着一幅美丽的、却已与自己无关的风景画。她依然敬重、依赖子谦哥哥,依然喜欢娴云姐姐,但那份长达十年的、带着苦涩的单恋执念,仿佛被这几日的生死历险和那段意外的同行悄然冲刷,沉淀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清冷孤峭的身影,总会不经意地闯入她的脑海。想起他烤鱼时嫌弃却依旧吃下去的样子,想起他做木鞋和披肩时沉默的细心,想起他挡在沼鳄前那单薄却坚定的后背,想起他谈及“天下第一”时眼中冰冷却炽烈的火焰,想起他最后离去时那句平淡却笃定的“一定不会”,以及……自己怀中那枚冰凉的羽毛。
她有时会拿出那枚冰晶羽毛,放在掌心静静地看着。羽毛晶莹剔透,内蕴微光,美得不似凡物,却也冷得像他这个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频繁地想起他,或许是因为共患难的情谊?或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两次的恩情?又或许……是因为他那份与子谦哥哥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孤独与执着,莫名地牵动了她的心弦?
她甩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同伴们一起,尽快适应上界,提升实力,找到修复时间之心、应对原初七罪本体的方法。那个“冰疙瘩”……他走他的阳关道,自己过自己的独木桥,大概此生不会再见了。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小的声音在说:真的……不会再见了吗?
休整完毕的第三日清晨,愈子谦一行人准备离开清源雅舍,前往城中的大型商行和消息灵通之地,进一步了解上界情况,并尝试购买更详细的地图和关于“时光云海”的情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走出院门,来到相对僻静的巷口时,麻烦却不期而至。
七八个穿着流里流气、气息混杂(大多在筑基到金丹期,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有元婴初期修为)的修士,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堵住了巷子的去路。这些人眼神不正,目光在火娴云、南宫柔和舞灵溪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尤其是在火娴云那惊心动魄的容颜和身段上流连忘返,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与淫邪。
“哟,几位看着面生啊,新来万林城的?”为首的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猥琐,“哥几个是这西城‘青狼帮’的,专门照顾新来的朋友。看几位姑娘花容月貌的,在这龙蛇混杂的地方可不太安全。不如让哥哥们带你们逛逛,找个好地方安顿安顿?保证……舒舒服服的。”他身后几人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显然是见愈子谦一行人(刻意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年轻,又有几位绝色女子,便起了歹意,想敲诈勒索,甚至图谋不轨。
愈子谦眉头微皱,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冷意。他向来厌恶这种欺凌弱小的行径,尤其对方还冒犯到了火娴云和南宫柔。
火娴云脸上笑容收敛,眉心朱雀印记隐隐发亮,涅盘真火在掌心悄然凝聚。南宫柔则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水纹环蓝光微现,同时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中的冰晶羽毛——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舞灵溪冷笑一声,袖中已有微型傀儡的机括声轻响。慕雨生则不动声色地移动了半步,隐隐护住了侧翼。朱儿碧绿的龙瞳中满是厌恶,青灵的光点也微微闪烁,散发出警惕的波动。
“让开。”愈子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冽,如同寒风吹过。
疤脸汉子被这气势微微一慑,但看到对方人数不多,且似乎没有长辈高手随行,胆气又壮了起来,狞笑道:“小子,挺横啊?在这西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识相的,把值钱的东西和这几位小美人留下,自己滚蛋!不然……”
他话未说完,眼前骤然一花!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移动的!
紧接着,一股沉重如山、又带着奇异灼热与冰寒交替感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呃啊!”疤脸汉子惨叫一声,如遭雷击,口喷鲜血,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墙壁上,将墙壁都撞出了蛛网般的裂痕!他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已是进气多出气少,元婴都被这一记纯粹的气势冲击震得几乎溃散!
剩下的几个青狼帮修士,脸上的淫笑瞬间僵住,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根本没看到愈子谦出手,只看到老大莫名其妙就重伤濒死!这得是什么实力?!
“滚。”愈子谦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只是那双异色瞳冷冷地扫过剩下几人。
那冰冷的眼神,如同死神的凝视,让剩下的青狼帮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扶起(或者说拖起)昏迷的疤脸汉子,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巷子,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巷子重归安静,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子谦,你……”火娴云有些担忧地看向愈子谦。她知道愈子谦轻易不动怒,一旦动怒,下手绝不留情。刚才那一下,虽未真正施展招式,但以愈子谦如今圣帝巅峰(实际上是人仙门槛,但战力远超)的实力,仅凭气势碾压,也足以废掉一个元婴初期的宵小。
“无妨,小惩大诫。”愈子谦语气平淡,但眼神中的冷意尚未完全散去。他并非嗜杀之人,但对于这种心怀不轨、欺凌弱小的渣滓,他从不手软,尤其对方还触及了他的逆鳞。
南宫柔看着愈子谦挺拔而冰冷的背影,心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恍惚。子谦哥哥如此强大,如此果决地保护着大家……和那个总是一言不发、却会用身体挡在她前面的白衣少年,似乎……有某种相似的特质。都是那么可靠,那么让人安心。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很快便将其归咎于两人容貌相似带来的错觉。眼下更重要的是,这小小的冲突虽然解决了,却提醒了他们,万林城并非太平之地。
“看来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或者至少换个更隐蔽的落脚点。”舞灵溪冷静地分析,“这种地头蛇吃了亏,难保不会纠集更厉害的人来报复,或者使些阴招。”
慕雨生也点头:“不错。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搜集信息和提升实力,不宜在此地过多纠缠,引人注目。”
愈子谦沉吟片刻,道:“先去城中‘百晓阁’购买我们需要的情报和地图,然后即刻动身,离开万林城,前往东部区域。根据云崖子前辈提供的星图,东部‘青岚洲’地界辽阔,宗门林立,信息流通更快,也更适合我们寻找关于时之神殿和提升修为的契机。”
众人一致同意。他们迅速离开小巷,朝着城中最大的情报交易场所“百晓阁”行去。南宫柔跟在队伍中,下意识地又摸了摸怀中的冰晶羽毛。
离开……又要开始新的旅程了。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那个说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冰蓝色眼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