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咱们回到小道士视角。
小道士走在远离云栖镇的官道上,四下早已不见行人踪影。他胸前布袋里的小白猫早已不耐烦地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他不由得一笑,伸手将布袋解开,放出了这只不安分的小家伙。
小白猫顿时撒了欢儿,在林间的草地上蹦蹦跳跳。
它时而用爪子拨弄路边的狗尾巴草,草叶沙沙作响,像是与它嬉戏;时而扑向翩跹的蝴蝶,却总是扑空,摔得四脚朝天;时而又猛地窜进草丛,追捕那些狡猾的虫子,结果发现是虚影,气得甩甩爪子,冲着空气龇牙咧嘴。
小道士跟在后面走走停停,嘴角噙着笑意,思绪却飘回了刘府养伤的日子。
——女侠曾与他论及修真境界:蜕凡、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返虚、合道,乃至传说中无人达至的大乘境。可他当时只顾着看女侠那双含笑的明眸,竟忘了问武修的境界划分……罢了,下次再问吧。
这次这破书吸收了狐妖的妖丹,总算突破三境了。他摸了摸胸前的旧书,嘴角微扬,我现在强得可怕……如果一开始就是三境……应该……可以……独自除掉狐妖了吧?想到这里,他又有些不确定,不知道三境之后,我能施展几次从天而降的掌法
他猛地一拍脑袋,懊恼不已,都过了这么久,居然忘了升到三境后书里多了什么。
养伤期间,他只顾着与林霁朝夕相处,完全把这茬子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感叹:唉……温柔乡真是英雄冢啊……古人诚不欺我。
小白猫玩累了,蹭到他脚边,懒洋洋地蜷成一团。小道士顺势坐下,从怀里掏出那本旧书。翻开最后一页,熟悉的猪妖插画过后,一张崭新的画卷跃入眼帘——
那是一只四尾妖狐,半人半妖之态。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唇若涂朱,肤光胜雪。腰肢纤细如风中弱柳,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烟霞缭绕的仙气。
插画下方的小字写道:
其状如狐而四尾,其音如笙箫,善拟人形。
人形时,蛾眉曼睩,肤若凝脂,腰如弱柳,行止间有烟霞之气。
妖身则毛色如墨,四尾若玄铁锁链,爪利如钩,迅捷逾风。
小道士盯着插画,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若那狐妖真如书中所述,当时二境的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难怪女侠说它受伤未愈……否则……他不敢再想下去。
合上书册,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又忍不住重新翻回前面几页。果然,在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章节之后,除了《从天而降的掌法·进阶版一》之外,赫然多出了一门全新的内容。
关于《从天而降的掌法·进阶版一》,书中简述其效用是能略微提升此招的施展速度,并且在自身灵力彻底枯竭后……竟可尝试引动一丝天地之力暂为补充。然而,其后却跟着一句语焉不详的警示:“然借用天地之力,自有其代价。”至于代价究竟是什么,书中只字未提,留下了一片令人不安的空白。
而另一门新出现的功法,名字更是让他眼角一跳——
“《一套还行的剑法》?”
他盯着那六个朴素的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这命名风格,未免也太敷衍了吧?他想起书中其他那些名字:《生活小法术一百招》、《降妖除魔小法术一百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现在连剑法都直接叫“一套还行的”?
“这书……”他低声吐槽,语气里混杂着无奈与一丝好笑,“起名是越来越随意了。‘还行的’?怎么不干脆叫‘勉强能用的剑法’或者‘凑合着练练’?”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认真翻看起来。
——总算不用再拿桃木剑当烧火棍乱挥了!
小白猫见他突然认真起来,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确实没空陪自己玩,便蔫蔫地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
小道士合上书,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灵力,嘴角微微上扬。
等我练成这剑法,玉面神剑无敌小郎君的名号,总算能名副其实了。
说罢,他起身摆开架势,一招一式,认真演练起来。
也许是那本旧书与小道士有着某种玄妙的联系,又或许是他天赋异禀,才几个小时,他就把那本旧书上记载的一套超强剑法给吃透了。练得浑身是汗,小道士随手搓了个响指,周身水汽蒸腾,瞬间整个人连带道袍都变得干爽洁净。
他舒服地呼了口气:“这《生活小法术一百招》真没白学,太实用了!”
天色暗了下来,荒山野岭里,小道士把桃木剑往腰间一挂,四下张望,结果发现周围景色陌生得不行。他无奈地看向肩头布袋里探出脑袋的小白猫——这小祖宗不知道啥时候把他带跑偏了,现在连官道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我说小祖宗,光顾着让你玩了,这下好了吧?官道没了,野地你倒是熟得很。”
小道士揉了揉太阳穴,故意板着脸,“看来今晚得在这荒郊野外露营了。要是真碰上什么厉害妖怪——”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是你罩着我,还是我罩着你?万一咱俩都打不过……岂不是要变成妖怪的宵夜了?”
小白猫歪着脑袋,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无辜:“喵~”(明明是你自己路痴)。
小道士就近挑了棵高树,纵身一跃便到了树顶。他四下一望,但见四面重峦叠嶂、苍林莽莽,哪里还看得见半点官道的影子?
小道士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实在不行就找个地方凑合一晚吧。”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装了银子银票的包裹,“好不容易挣的那点银子,想买点吃的都没地方花。看来今晚只能靠打猎填肚子了……”可“打猎”俩字刚出口,他自己就先笑了。这荒山野岭的,连只鸟都看不见,更别说猎物了。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的感觉不要太真实。
一人一猫,东转转西看看,愣是没找到个像样的过夜地方。小道士忍不住吐槽:“到底要修炼到第几境界,那破书才肯教飞行法术啊?这么走路太浪费时间了!缩地成寸倒是快,可太耗道力了,我现在才三境,根本用不了几次。”翻过一道山梁,远处山坳里突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格外显眼。小道士精神一振,赶紧加快脚步。走近一看,果然是个庄子,灯火通明。
“小白,咱们运气不错啊!”他低头对布袋里的小白猫笑道,语气轻快,“看来今晚不用睡野地了,能找个地方借宿!”高兴之余,他又有点犯嘀咕:不知道这庄子的主人好不好说话?实在不行,只能试试用银子开路了……就怕人家家大业大,看不上我这仨瓜俩枣……
走到庄门前,抬头一看,一块黑漆大牌匾高高挂着,“胡家庄”三个鎏金大字在暮色中闪闪发光,透着一股大户人家的气派。
小道士上前叩了叩门环,只听里面传来一个闷闷的、拖着长调的声音:“谁呀?”
小道士朗声道:“贫道途经此地迷了路,见此处有庄院,特来借宿一晚,望主人家行个方便!”
这时,胡家庄那扇厚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现出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一见小道士,脸上立刻堆满惊喜:“我说今早怎么听见喜鹊叫呢,原来是有贵客临门!”
这男人的声音听着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小道士虽觉蹊跷,却也顾不上细想——看这架势,主人家是愿意收留的,总比露宿荒郊野岭强得多。他连忙抱拳:“主人家客气……”
话未说完,那胖男人已兴奋地回头大喊:“贵客到了!快!都出来迎客!”他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色。
话音未落,只见宅院里呼啦啦涌出一大群侍女和下人。他们手脚麻利地张灯结彩,更有几人敲锣打鼓,一时间庄门前热闹非凡。小道士和小白猫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热情得近乎诡异的人群簇拥着迎进了胡家庄。
待小道士在客厅落座,那胖男人——显然是管家——一边吩咐下人上茶,一边躬身道:“贵客稍坐,小的这就去请家主前来。”
小道士连忙摆手:“不必不必!深夜叨扰已是过意不去,怎敢再劳烦家主……”
“要的要的!”管家大笑打断,“家主最好客,贵客登门,必得亲自相陪!”说完不容分说,转身便走,留下小道士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下人奉上香茗便垂手侍立一旁。小道士生平头一遭经历这般阵仗,心里七上八下,连胸前布袋里的小白猫也不敢放出来。一人一猫只能尴尬地坐在雕花木椅上,等着那位神秘的家主。
不多时,一个身着华服、声音洪亮的男子大步流星走了进来,满面春风:“贵客临门,未能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啊!”管家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看来此人便是胡家庄家主了。